「秋子」舊情成灰淚未乾
前天瘦秀的阿菊陪年逾七旬的蔣關東,去
台大醫院C棟14樓x號病房看年近七十的秋
子;她腎臟惡性腫瘤摘除後,併發水腫惡
性貧血,二次住院。
蔣關東一進病房眼看平常健朗的秋子,鼻孔
接一條長長氧氣管,側臥病床,感慨萬千心
酸不已。秋子憔悴乾枯的臉抽搐一下,蒼白
沒神的臉皮兩個半睜的眼睛,悽愴的似笑非
笑,啟動那很重的嘴唇,微弱的聲音:「老
大哥,你又來幹嘛?」
蔣關東坐近床側沙發椅,「妳那裡甘
苦?」
這一問問出秋子傷起心來,怕老哥擔憂:
「不會甘苦啦!叫你不要再來又來..」
秋子無力的左手掌摀住嘴巴,眼窩泛淚,凝
滯的眼神看他,不敢哭泣,怕他傷心。
「妳…」蔣關東「妳妳」妳不下「妳...」
傷心哽咽呀。
大女兒順鶯一進病房,緊張的對阿鞠說:
「卡緊!阿鞠姨妳跟我媽媽說話!我跟阿伯
說話,阿伯會聽我的話。不能讓他們傷心過
度!上次兩人說著說著,悲泣得氣都抽不上
來,差一點噎死!….」
年到半百的阿鞠差開話題:「再幾天就會好
啦,出院回家...」搶著與秋子說話。
「老大哥對我一家人的恩情比天大...他也老
了...」秋子使勁一字一字推出口:
「阿勇五十四歲就死了,也已經十九年...
了...」想起丈夫,悲從中來,又摀住嘴巴,
怕他傷心。
秋子四十九歲,去西點店做粗工撫養一男二
女。秋子又微弱的回憶往事說:「阿勇有三
個弟弟兩個姊妹,阿勇要『走』的當天,只
對蔣大哥咬耳朵,請蔣大哥幫他照顧兒女讀
完大學,...一句話,老哥做到底,比自己人
更親更有情,更好...」說著說著摀嘴巴抑制
哭泣,怕他傷心。
「好啊啦!」順鶯紅紅的眼眶勸止:「不要
再想那麼多啦。」
蔣關東癡癡的坐著回憶情敵變至交的勇仔,
那時候兩人追求十八歲的秋子。
秋子臉蛋甜美,尤其她那兩顆烏溜溜的眼珠
子,黑白分明而且會說話的眼神亮晶晶的羨
煞人。
勇仔就被兩顆眼珠迷得一天一封信,攻陷秋
子芳心。
蔣關東讀大一,書卷氣重,理智重於情調,
少了那一種情味,他喜歡秋子文靜又不失少
女的活潑的女性特色。
兩年後,兩人要秋子決定「二選一」。
秋子覺得蔣關東給她的是安全可靠感;勇仔
雖是印刷工人,給她的是趣味沒有拘束感
覺。一天,秋子約蔣關東到植物園荷花亭談
判,誠懇又抱歉的對蔣關東說:
「...你學問前途家境,什麼都比勇仔好,你
適合找一位學問智能高的女孩子...我對不起
你...」
蔣關東點點痛不欲生的頭,叫秋子先回家,
他要坐一回兒。失心的蔣關東,沒生趣的蔣
關東坐到深夜,植物園荷花池青蛙哇哇的趕
他回家。
秋子一直躲在遠處高高粗粗的椰子樹後垂
淚,直看他走了才含淚回去。
蔣關東回神過來:「秋子,妳吃不下飯也要
勉強吃呀…..」他以教訓的口氣說:「我破
病時候,胃口也不好,都是開水沖飯,倒進
喉嚨,不吃會沒元氣,病就好得慢,這樣倒
下喉嚨...」仰頭嘴巴張大大的:「安呢安呢
知道麼?」卻被自己口水嗆得咳咳嗽。
「給阿伯拍拍背….」秋子微弱的聲音說:
「你也這麼老呀,自己也要顧好啊…..」
秋子轉一下身,對阿鞠說:「我四十九
歲時阿勇往生;妳四十七歲時阿雄往
生,咱兩人都是一樣歹命查某人...」
兩個斷腸人我拭著妳淚水;妳拭著我淚
水,自己淚流滿臉還互相安慰對方,使
人鼻酸不已。
小女兒順鴛進來:「阿伯、阿姨!」
秋子傷心的指著小女兒:「她三十五歲時,
我子婿就往生了...留下兩個男女給她...」
順鴛是一個堅苦卓絕的女子:「妳講那個
幹嘛?死都死了,妳自己身體卡要緊
啊!」
轉身對蔣關東說:「阿伯!你身體有好好
麼?走路愛走好,不要跌倒!阿姨!妳好,
謝謝妳...」
「陪妳阿伯來啦,」阿鞠說:「我先生少年
時有安定的工作,都是他找的,才能改善一
家人生活...他往生的時候有交代,愛好好照
顧恩情人...」阿鞠傷心但知道此刻必須忍
住,否則大家會哭成一團。
蔣關東沒注意她們說什麼:「..飯愛大大嘴
吃啊!…病好了...我帶妳和阿鞠直飛福州
玩…..我要回去啦,要吃飯...」
「好啦,」秋子抿起蒼白的嘴唇給個傷心的
笑顏:「不要再來啦,那麼遠...」
「阿伯!我送你…」兩個侄女左右扶著蔣關
東的手臂。
「阿伯有那麼老了嗎?」蔣關東不服老,說
著說著顛顛倒倒的向前很快的走,差點打腳
跌倒,嚇得三個女子緊追著:「唉!唉!
唉!」
護理站七八位白衣天使,像被嚇壞的土撥鼠
一樣頸部伸長長,十幾顆烏溜溜眼珠子盯著
他們,直看到老先生沒事了:「老人囝仔
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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