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有時那些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在我心底留下的印象反而很深,不一定是男生,更多時候是各種姿態的女子,年輕的年老的。
99年時和朋友一起去香港,那時機場快線剛通車,我在車子上看到一個男子,穿著西裝,身材結實修長,下巴有淡淡的青色鬍渣(好像叫下午三點半的陰影?),頭髮烏黑濃密帶點微微的自然捲,五官輪廓明顯,眉毛的形狀也很好看,嘴唇薄薄的,而且是一種好看的自然唇色,算是一個很有男性魅力的美男子,而且應該是在國外住過幾年才回來的,可能是回來出差或者工作之類的,他坐在窗邊對著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黑色合身剪裁的西裝襯著白色的襯衫,手腕,還有手腕上的精鋼男表,喉結,還有襯衫領子的陰影,組成一幅美妙的風景,他悠閒的坐著,彷彿連圍繞著他的空氣都有所不同,其實我抬眼望去的時間只有一瞬間,但是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會記得這麼多,或許有些記憶被歲月加工了,因為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一幕風景了。
過了這麼多年,當我搬到香港,那年剛好是香港經濟很不好的時候,每個人的面容慘淡,放眼望去每個人的臉色都很臭,因為大概很多人都是負資產,每個人都略顯憔悴,然後我突然想起多年前曾經見過的那人,我想他會不會變成憔悴而面目模糊的中年男子一枚?不過當然無從論證,不過隨著香港經起好轉,每個人的臉色也稍稍好了些,這個城市的生活壓力實在太大了,所以他們的報紙雜誌口味很重,很像粗魯無禮的大媽肆意批評周遭,女明星們只要稍稍胖了一點點,就會被冠上豬扒之類的名稱,另一方面又對那些所謂的商界名流貴婦刻意追捧奉承,總而言之很怪。
還有一次,我一個人到中環閒晃,那時還搞不清楚金鐘到中環之間的距離,又怕坐錯車子,於是我沿著皇后大道走,在經過花旗銀行的挑高大門時(那裡是一片將近800坪的空地,假日時總有很多菲傭在那裡聚會),看見一個女子,約莫四十多歲,因為她的眼角有一些些皺紋,而且臉孔也帶點風霜的感覺,她穿著波西米牙風的橘色大裙子和涼鞋、背著包包,步履輕鬆的走著,風把她的裙襬吹起,她的臉微帶笑意,長髮也被風吹的有些凌亂,就這樣穿過那個中廊,我總覺得她不是香港人,大概是個過客或者旅行的人,而且感覺上她似乎一直在旅行,從她一閃而過的身影就讓我產生諸多想像,一個人如果可以任性自由的生活到老,又不被生活摧殘的話,也挺不錯的。
經過生命的人有那麼多,但是在心中留下風景的,卻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