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一位港獨主張者

 

在我先前寫「抗議反護漁行動！」一文後，有位網友回應貼出他的想法（全文如後），一方面介紹「鬱躁的城邦：香港民族源流史」這本書的主旨，並說：「當你讀完這本書，你難道還能不為自己作為香港人身分感到自豪嗎？你難道還不想掌控屬於自己的命運，還要由他人來告訴、指示你嗎？作者於書的最後，只想大家誠實面對自己而已。誠就是真，上天必鑒。」

 

對於這位可能是港獨主張者，我簡略提出以下的回應意見。也在此公開貼出，供網友們一起討論。內容稍有增修。

 

一、該網友問：「作為香港人能不自豪嗎？」。但是，我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好自豪的。自豪往往蘊涵著對他者的歧視。如果認為自己歧視別人是件好事，那你要自豪，也沒有人能攔得住你。但是，如果要避免因為自豪而付出慘痛代價，最好能先看清楚情勢。被歧視的一方恐怕也不會一笑置之。

 

二、客觀上，香港比台灣更沒有法理獨立的實際可能性。追求法理獨立可說是自尋死路。恐非智者所為。

 

 

三、中國大陸可能是拖累香港的因素，卻同時也可能是成就香港的因素，看事情不宜太存狹窄偏見（不要老是只想著自己虧大了，卻不看自己得便宜之處）。香港的經濟繁榮，主要還是因為靠近中國大陸，有後者作為市場，也作為人力資源與原料資源的供應腹地。沒有中國大陸，香港不可能有這樣的繁榮景象，也不會造成如許的經濟差距，也會少了想要獨立的動機。譬如說波多黎各，想要完全併入美國，美國還就是不要。

 

四、任何群體都不可能完全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說自己決定命運，其實是個乍聽似乎好聽卻不可理解的概念。一方面，所謂「這個群體」就已經是個高度模糊的概念，很難確定其經驗指涉。這個群體的方向與意志為何，也都難明。通常只是某部分的人認為自己的意志就是群體的意志。而另外一部分人卻可能有很不同的想法。另方面，命運就是不可能自我決定。人常不想死，但是，卻終究難免一死，而且有些人還是死得離奇、冤枉。或者，我們想飛，卻就是不能飛。有些落後國家的人民可能想：為什麼我不是先進國家的人民？但是，不能就是不能。命運能操之在我的部分終究是有限的。

 

五、我不是說我反對香港人追求獨立。但是，我認為香港人如果夠理性，就不宜追求法理獨立。香港人可以操之在我的部分，必須理性運用，不宜激情用事。如果就是要激情，旁人當然無從置喙，但是自己要想好準備承擔後果。「信念倫理」不應該是從事政治行動者的行動原則，「責任倫理」才是。

 

 

六、近代西方創造了「天賦人權」等觀念，問題是，這種觀念恐怕是西方將要從傳統信仰解體而又未完全解體的思想模糊狀態的產物。我的意思是，沒有上天可作為憑仗。即使自認為追求幸福與人權、尊嚴是天經地義，一個不慎，恐將陷入大悲劇。

 

七、台灣的主張台獨者與香港主張港獨者，有可能希望能互相聲援、支持。但是，如果看過一本書「人類三角關係之探討」(T. Caplow)，就不難預期在三角關係中的結盟形式會是什麼樣，結果又會如何。總之，台、港間的結盟也難有樂觀結果。（我以上的意見也多半是對主張台灣獨立者的意見）

 

八、外界（尤其西方）對於中國大陸的評價，未必公允。我無意也沒必要為中國大陸做什麼辯護，但我認為中國大陸的長期正面意義被低估了。看深、看透，對正確抉擇很重要。要注意不要在無意間成為西方勢力的馬前卒。

 

 

附錄：

香港人的歷史不用被中國綁標

2016/05/25 16:12

鬱躁的城邦：香港民族源流史

在雨傘革命底下，市面出版了不少著述該段時間本土歷史的書籍，固之然可喜，算是以本土角度記述本土歷史之潮，與以往以大中華角度看香港歷史有所不同。

　　至到民間學者徐承恩大量參考、消化各項歷史文獻，追本溯源，擴大想像本土歷史的時間、範圍。繼上作《城邦舊事》後，徐承恩再下苦功，追溯到本土香港歷史可再上追至秦國時代的百越文化，探究陸上族群與海上族群之間的關係，香港人的前身，實在說不清，但大抵是緣於中華帝國邊緣族群的蜑家人吧。

　　至到英國以武力打開中國大門，正式將西方文化、政權植根於這彈丸之地，香港以及香港人所面對的命運，就與中國開始截然不同，縱使與廣州來往甚密，但依然是兩種迥然不同的文化，香港人的命運共同體，就只有香港人而已。

　　此書堪可與《城邦論》、《遺民論》鼎足而三，實乃本土歷史的一大通史力著！

　　由嶺南諸族百越等講起，全書共分十六章。不同於北方漢人的南方種族的一個陸上族群，一直抵抗北方侵掠，而北方也一直無法控制南方，南方亦一直拒絕漢化，再到唐、宋海上貿易發達，海上族群又因而形成，此等族群正是形成香港「民族」的源頭。

　　直至宋代，北方貴族殆盡，充權方法──科舉自此變得稍為公開公正，南方種族才因而有些接受漢化，以換得利益、地位，這情況一直到明、清，然而當西方進入中國之後，便自此開始改變，原本處於南邊的廣州、香港雖只是尺隅之隔，卻因香港被納入英國殖民地，從此與中國發展分途。

　　殖民時期至二戰前，香港與中國仍然息息相關，無論是五四運動抵制日貨，軍閥割據，又或抗日戰爭，香港人或多或少都寄望中國能有更好的發展，邁向現代、民主，因為香港人相信只有鄰邊的中國好，香港也能夠受惠。只不過二戰後，當中國迅速赤化之後，兩地自此實屬分道揚鑣，以往的文化大國已經蕩然無存，不再是那個理想中的中國了。

　　於是香港的發展總是充滿矛盾、掙扎、千絲萬縷的，但總是受制於英國與中共的掌控，香港人對於香港的前途甚至沒有話語權。直至現在，當你讀完這本書，你難道還能不為自己作為香港人身分感到自豪嗎？你難道還不想掌控屬於自己的命運，還要由他人來告訴、指示你嗎？作者於書的最後，只想大家誠實面對自己而已。誠就是真，上天必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