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金門立委陳玉珍女士表示她本來就不是「台灣人」，引起坊間議論紛紛。我也深有感觸，想以此為起點，做些更深層的討論。

我認為這事情背後的主要問題可能是：一種不合理結構事實上客觀存在（中華民國在國際間不被承認，中共更是認定中華民國已經滅亡），有些人卻否認台灣處境的結構性困難。而面對這種結構困難，我們（中華民國人民）已經普遍開始自稱「台灣人」。「台灣人」一詞已經不再只是指台灣島上的住民，而是中華民國範圍內的全體人民。

而當有些人拒絕承認自己是「台灣人」時，很可能被理解為拒絕承認與其他「台灣人」同屬一國。這會帶來嚴重的認同困擾。而問題的背後，則是拒絕承認不合理結構處境的存在。好像中華民國還是正常存在並且合法性毫無困擾的狀態，並且要求依此進行各種公共活動。

拒絕面對「中華民國」幾乎不被國際與中共中國承認的問題，這會造成多方面、多層次的困擾。他們拒絕承認或拒絕意識到這種不合理結構處境的客觀存在，這會讓政府的操作隨時陷入巨大困難。但是，有些人似乎故意要讓政府（當然，現在是綠營政府）陷入困境。

這裡的問題、爭論點，大體並不是誰愛不愛中華民國、是不是台灣人，而是大家對「現實結構」的理解不同。如果這個差異沒有被說清楚，對話就很容易變成互相指責。當然，如果有人故意要製造可指責對方的話題，那就會讓局面更窘迫。

以下，我試著用比較平實的方式，說明三種常見的理解落差。

一、關於「中華民國本來就存在」這件事

很多藍營朋友會說：「我們有憲法、有政府、有選舉，中華民國本來就是主權國家。」這句話在法律與內部制度層面，並沒有錯。問題出在：國際政治不是只看內部法理，而是看外部如何對待你。

現實上，我們都知道中華民國在多數國際場合無法被正常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國際體系中與兩岸互動中否定中華民國的存在。很多時候，台灣只能用「台灣」這個名稱被理解、被辨識。

因此，有些人開始自稱「台灣人」，未必是因為不認中華民國，而是因為在現實世界中，只有這樣才說得通、行得通。（中共其實是最強烈否定中華民國的群體，但是，有些親共人士卻似乎故意忽略這個事實，卻強調是綠營政府要消滅中華民國。無論如何，綠營政府目前仍然繼續使用中華民國國號，並且在務實範圍內遵守中華民國憲法）

無論如何，如果願意承認不合理結構處境的存在，那麼，問題應該不是在於理念之爭，而是台灣要如何在不合理結構下勉強運作的問題。

二、關於「政府應該想辦法」這件事

也常聽到藍營朋友說：「外交本來就要更努力，政府應該處理好，不要讓人民受困擾。」

這個期待本身很合理。但有一個前提，常常沒有被說清楚：有些困擾不是技術問題，而是結構限制。

如果世界上的大多數國家，在制度上被迫只能承認北京，那麼不論台灣政府換誰、怎麼做，都會遇到某些無法突破的牆。

當我們把這種結構性限制，全部理解成「政府不夠努力」，反而會忽略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為什麼這個結構本身這麼不合理？

三、關於「我不是台灣人，我是中華民國人」

近期圍繞 陳玉珍 的爭議，其實正好說明了這個誤會。

有些人會覺得：「我就是中華民國國民，為什麼一定要被說成台灣人？」

這樣的感受，我可以理解。但另一邊之所以會引起反彈，並不是否定個人認同，而是因為「台灣人」在很多語境中，已經成為一個因應現實結構而形成的功能性稱呼。

它不是血統，也不是文化純度的判斷，而是在國際上，別人就是這樣理解「這一群人」的。

當有人完全拒絕承認這一點時，就容易讓人感覺：你享受名義上的完整（堅持作為中華民國人民），卻把現實運作的困難（如何讓國際承認中華民國並且依此進行國際活動）留給別人處理。

四、為什麼這些話容易讓人不舒服？

因為在很多情況下，出現了一種無意識的落差：一邊說「一切本應該如此」，另一邊卻面對著「明明很不正常」的現實摩擦。

於是，會覺得對方「在找麻煩」。

但問題往往不是立場，而是有沒有看到同一個現實結構，那個很不合理的結構處境。

五、一個溝通的邀請（而不是指控）

我想提出的，其實只是一個邀請：我們可不可以先承認：中華民國在國際上處於一個不合理、但又暫時無法改變的結構位置？

承認這一點，不等於要否定中華民國，而是讓我們在討論身份、外交、稱謂時，少一點情緒指控，多一點對現實的共同理解。

結語

如果一句話總結，我會這樣說：很多爭論之所以卡住，不是因為誰不愛這塊土地，而是因為有人不願意正視：我們之所以不得不這樣說、這樣做，是因為結構本身就不正常。

願意承認這一點，對話才有可能繼續。

以上是較平和的說法。但是，我不得不說，我也因為觀察到另外一種現象而特別有感觸。有些藍營朋友們的態度給我的感覺是：既拒絕承認台灣的困難結構處境（中華民國不被國際承認），卻又把結構摩擦的代價丟給政府與整個台灣社會。

問題不只是要不要堅持金門人是不是台灣人，也包括如何對待陸配之類的問題；以及可以使用什麼名義參與國際活動...等。

簡單說，如果台灣堅持使用中華民國名義參與國際活動，那麼，很明顯，很多國際活動就無法參加。那麼，還要不要堅持這種名義呢？類似這種堅持是不是其實是故意要讓（綠營）政府陷入窘境呢？

如果指責綠營要消滅中華民國，卻又擺出親共姿態，而無視於中共才是滅絕中華民國的頭號敵人，這是不是矛盾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