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社會,我們常會看到某些人批評民主「太亂」、「太寬容」、「縱容壞人」,甚至把民主制度內的極少數犯罪與偏差行為當成「自由放任」的證據。這些批評乍看之下似乎有些道理:民主的確允許多元聲音,也可能允許某些人的惡得以有短暫發揮空間。
很多人批評台灣,包括一些台灣民眾也常常批評台灣。其中,甚至有些人認為台灣已經快完了、沒救了。反之,在中國大陸,我們可能更常聽到的是:厲害了,我的國!(幾年前似乎是如此。最新的情況似乎已經有改變)民主台灣和專制中國大陸,究竟哪一方更可能陷入困境、危機?
若從較長的時間尺度、較廣泛的人類政治史來看,真正讓惡得到長期穩定位置,甚至變成最佳存活策略的,恐怕不是民主制度,而是專制極權體制。
民主之下的惡,多半是個人的、偶發的,甚至與個人創傷、貧困、精神疾病有關;但專制體制之下的惡,則是制度選擇出來的、被獎勵的、可遺傳與可複製的社會行為模式。
舉例來說,文革被許多中國人認為浩劫,並且浩劫長達十年。文革期間,甚至發生過如下的悲劇:有人向組織舉報了自己的母親(罪名是反毛、挺劉),結果導致母親被鬥爭而死(1970年4月11日,安徽固鎮縣民張紅兵舉報母親方忠謀事件)。當時的張紅兵心裡面的想法被記述如下:“在激烈的斗争中,我想到毛主席,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我打开收音机,收听毛主席的声音,让方忠谋发抖吧!”。
張紅兵其實很快就後悔了。他事後也曾經表示懺悔,並表示他沒有想到母親會被群眾直接處死,他也沒有這樣的意圖。
也許,如果我們能夠訪問那些當時在場的群眾,他們中很多人也許會表示,他們也沒有想要這樣的結果--處死方忠謀。
但是,當時的那種集體氣氛,卻導向了最悲劇的結果,過程中甚至都沒有人表現過絲毫猶豫或不同意。
類似張紅兵的故事,恐怕並不只有這一樁。只是因為張紅兵後來自己把故事公諸於世,並且表示了懺悔,悲劇才被廣為周知。極權體制下爆發的人性悲劇,不勝枚舉。只是,同樣是被這個統治體制所掩蓋。
也許有人會說,文革是個特殊時代,而這個時代已經過去,現在的中國大陸早已經不同。那麼,我們不妨再看看另外一件事。有一部得獎的香港微電影“Bus 44”,也是在強烈控訴大眾在面對不公義問題時的集體冷漠。一位女公車司機,在郊區路上行駛時被暴徒強暴,而大多數乘客都冷漠以對,結果事後女司機把一車乘客都載著開下了山谷,只留下一位曾經試著拯救女司機而被暴打的男士。值得注意的是,故事顯然暗示是發生在中國大陸。
中共統治下,中國被強調是世界上最安全、有序的國度。問題是,中共顯然把許多問題給隱藏起來了。這些問題要被揭露,在中共的極權統治下並不容易。但是,我們或可通過對民主、專制體制的制度比較分析,略窺大概。
本文希望探討以下幾個問題:為什麼專制體制總是會讓最壞的人性浮出檯面?為什麼惡在專制制度中,不是「偏差」,而甚至可能成為是「標準」?為什麼民主雖有瑕疵,卻更有能力抑制惡,而非助長它?而我們又該如何理解這種制度誘導人性的深層邏輯?
一、 人性本有寬泛可能性;制度會選擇、塑造、放大特定人性
人性本有寬泛可能性,並不是只有狹隘而固定的特質,實際展現出來的人性特質是能被制度與情境深刻塑造的。以下扼要提出一些重要的人性研究。
米爾格倫電擊實驗向我們展示:普通人在權威命令下,居然能把電擊受試者的電流提高到致命程度。
史丹佛監獄實驗告訴我們:把大學生分為囚犯與獄卒,短短 6 天就能把人變成虐待者與受虐者;而扮演囚犯的學生,會彼此互相輕視。
Hannah Arendt 更指出,納粹的惡不是瘋子做出來的,而是「平庸的人」在制度誘導下行惡。
這些例子共同說明:政治制度不是抽象的,而是具有深刻塑造人性的力量。
民主制度透過司法獨立、言論自由、媒體監督、公民社會、權力分立、程序正義等讓人知道:行善不一定帶來巨大利益,但行惡一定會付出代價。
然而,專制極權制度傳遞的訊息卻幾乎恰相反:善良讓你受傷、誠實讓你被懷疑、正義讓你被消滅、同情讓你被視為軟弱、良知讓你需要掩埋、恩義比不上「政治安全」。於是,制度慢慢塑造出如下的人性:惡不是個人偏差,而是一種能夠保命、升官、取悅權力的工具。
二、 在專制體制中,惡比能力更能讓人獲得晉升
極權體制有一個最核心的特徵:忠誠比能力重要。
而問題就出在這裡——忠誠往往需要透過惡行才能證明。你要證明自己忠誠,不能靠專業、能力、經驗、品德、誠信。在專制體制中,這些反而是危險的。真正能證明忠誠的,是你是否願意:迫害他人、打壓同事、揣摩上意、參與政治鬥爭、做出道德上令人不齒的事。越敢下手的人,就越被認為「可靠」。越狠的人,越容易得到賞識。因此,制度逐漸篩選出:無情感者、政治上更願意背叛同儕者、能夠壓抑同情心的人、擅長政治恐嚇的人、把上級情緒與恐懼內化成行動的官僚。
制度不是被壞人破壞的;是制度自己在選出壞人。
三、 專制體制讓恐懼成為「主導人性」的引擎
人若活在恐懼之中,其行為就容易扭曲。在極權制度下,人人都知道:“如果我不害人,早晚就會被人害。”於是出現三種行為模式:1. 搶先害人,避免自己成為受害者。你不去迫害別人,別人就會迫害你。2. 必須比別人更殘酷,才顯示忠誠。一個表現不積極的官員,很快會被貼上「政治可疑」。3. 透過揭發他人來保護自己。這是文革、反右、整風運動裡最典型的生存策略。
一個人是否有道德,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藉由殘酷證明自己站在權力一邊。因此,惡不再只是病態,而是一種生存策略、政治投資、升遷考核、自我保護。
專制體制下的惡,主要是由恐懼逼出來的,而不是天生的。
四、語言腐化:當惡被包裝成「維穩」、「忠誠」、「愛國」
極權制度的另一個特徵是資訊封閉與語言控制。語言一旦被腐化,人就失去判斷力。在專制體制中:暴力叫做「維穩」、鎮壓叫做「反恐」、監控叫做「智能治理」、思想控制叫做「意識形態工作」、壓迫與洗腦叫做「愛國教育」、侵略行動叫做「民族復興」。
語言一旦被美化,人就難以看見自己的惡行本質。
專制會消滅公民社會、壓制新聞自由,就是為了阻止人看見真相、阻止人說出真相、阻止人對權力提出道德評價。於是,惡被正當化,甚至變成光榮。
制度再也不是誘導惡,而是塑造惡、合理化惡、讚美惡。
五、權力缺乏制衡:讓個人的惡擴大成群體的惡、結構的惡
在民主社會裡,即使有人變壞,也會受到限制。因為法律有獨立性、媒體會揭露、公眾眼睛看著、多元政黨會監督、選舉會淘汰不適任者。
但在專制體制中,權力沒有制衡,於是一個人的惡會變成群體的惡、官僚的惡會變成部門的惡、領導者的惡會變成全體制度的惡、層層壓迫形成噩夢般的統治。
在這裡,惡已不是「人」的問題,而是「制度」的問題。制度變成一台巨大機器,讓惡循環、讓惡遞增、讓惡被複製、讓惡成為規範。
民主的惡是「偶發的」;專制的惡是「結構性的」。這是兩者之間最大的差異。
六、民主會縱容惡嗎?
民主會縱容惡嗎?不,民主只是較容許人性的自然波動,而非製造惡。
實事求是地說,民主社會也會出現犯罪、仇恨言論、偏差行為、失序感、個案性的暴行。但這些現象之所以可見,是因為民主社會透明、有媒體、有公民團體,有機會讓「惡被看見」。
民主之所以看起來「亂」,不是因為民主壞,而是因為民主制度容許人看到問題、討論問題,並改善問題。
真正該問的不是民主是不是也容許壞人存在?而是民主能不能抑制惡?專制又是否會放大惡?
答案非常清楚。民主透過制衡、公開、透明,使惡不易擴大;專制缺乏制衡,使惡輕易擴大,而且還會被獎勵。民主的惡是人性的少數偏差;專制的惡是制度誘導下的必然結果。
七、為何專制國家生命週期短?
為何專制國家生命週期短?因為惡會腐蝕自身。
若觀察歷史,所有極權制度都有共同特徵:初期高效(因為藉著恐懼壓制異議)、中期腐敗(因為忠誠取代了能力)、後期瘋狂(因為權力者失去現實感)、最終崩解(因為制度內部腐蝕過深)。
這不是命運,而是惡無法長期作為社會運作模式。
惡帶來短期利益,但長期必然造成劣幣驅逐良幣、虛假取代真實、拍馬屁取代能力、應聲蟲取代專業人士、恐懼文化讓人才消失、整個系統變得愚蠢;最後,惡反噬制度本身。
歷史上幾乎沒有任何一個極權能跨越兩個世代不腐敗。因為惡得不到持久的合作,只能用壓迫維持一時。但壓迫會消耗制度能量,也會摧毀創造力與合理性。
最後,惡會把體制拖入死亡。
八、結語
民主並不容易,但專制是毀滅性的。
民主需要程序、妥協、透明、辯論,它很辛苦,也很緩慢,但它能保持社會健康,能抑制惡的擴散。專制可以很快、很整齊、很有紀律,但它以毀滅人性為代價,以扭曲道德為燃料,以犧牲普通人的善良來運作。
民主容許一些壞人存在;專制則把整個社會變成壞人。民主容許偏差行為;專制則製造偏差行為。民主容許人性自然流動;專制則強迫人性最壞的一面成為主流。
最後,我們不妨試著用一句話來做總結:專制不是選擇了惡,而是讓惡成為「最理性的選擇」。
民主不是完美的制度,但它讓我們能在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成為自己。
因此,人類文明真正的進步,不在於如何製造偉大的強人,而在於創造不必壓抑良知也能活下去的政治制度。
那,就是民主。
台灣人務必請珍惜台灣的民主體制!中國大陸也應該致力尋求走向民主體制!那些認為中國大陸的專制體制優於台灣民主制度的朋友,希望他們能夠深思此中三昧。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 9樓. 狐禪2025/11/23 18:16所謂民主不會走到放肆的惡地嗎?這是迷不信囉。
- 8樓. bill2025/11/20 11:16這篇宣揚民主的文章寫得很漂亮也很讓我認同,但我突然想起版主曾當過的職業大學教授是否像獨裁者的問題,眾所皆知大學教授替大學生碩博士生打分數的絕對權力很像獨裁者,某些大學教授對待碩博士生的態度已到了動輒謾罵的地步,幾年前報上有一則新聞提到某個碩士班學生自殺後留下遺書說被指導教授動輒謾罵像罵狗一樣還很遺憾再也無法陪伴母親,我不知道多少人看到這則篇幅很短的新聞時會像我一樣很同情這個軟弱到被罵就自殺的孝順傻瓜,相比之下捷運老人逼讓博愛座新聞卻遠比軟弱傻瓜被教授罵到自殺的新聞更受關注簡直是世道不公,大學教授替大學生碩博士生打分數的絕對權力很像獨裁者合乎民主嗎?大學教授打分數的獨裁權力如此不合乎民主為何百年來能靠著所謂學術自由的大學制度而延續至今?所以西方國家雖是民主發源地但仍有某些制度光憑最基本常識都能察覺出談不上民主,否則現在美國總統不會是川普這種人,不知道宣揚民主的版主是否曾罵自己學生?
- 7樓. !#@$%^&*()_+2025/11/20 10:38.
艾森豪來臺灣看殺人大魔王。
殺人大魔王參觀很多次美國航母。
美國送殺人大魔王很多武器。
艾森豪在全世界支持專制極權。
艾森豪在全世界玩白色恐怖。
艾森豪是美國的最好總統之一。
美國把你的民主當屁。
美國大使館在北京。
美國總統搞不好不知道你國啥總統。



- 6樓. bill2025/11/20 09:10
美中對立是演假戲(對這觀點有興趣的網友可看版主文章「民族情感的迷霧與安全現實的基石——回應馬英九先生對高市早苗言論的評論」的5樓6樓留言),附屬於美中假對立的台海兩岸對立當然也是演假戲,日本在台海兩岸對立選邊站更是假戲中的假戲,既然都是假戲何必認真,郭正亮要大家別把假戲當真有錯嗎?
p.s.版主文章「轉載文章·:郭正亮的警告與保證」的1樓留言一直無法顯示在新版部落格只在舊版部落格才能被看見,所以我把該留言再轉貼於此。
- 5樓. Taiga2025/11/20 08:38咱們大版主又是嘮嘮叨叨數千言,他想開示我們的不外是:「民主≡善;專制≡惡」。
以中華民國在台灣短短數十年而言,老蔣在位時期是「專制獨裁」的時期,他又是軍人出身,這點真犯了美國標準的大忌,因此他是個「大壞蛋」殆無疑義,民進黨也是一直這麼說他,甚至還有人說他是「殺人魔王」等等,但我記得版主曾寫過一篇文章說老蔣是個「有缺點的偉人」,那老蔣到底是「偉人」還是「魔王」?按版主現在這篇文章的標準,一專制就等於萬惡不赦,一專制就是頭上長瘡腳底流膿,這種人還能當偉人嗎?
老蔣在台灣最偉大的功業就是實行「耕者有其田」政策,在這個政策下,佃農拿到了田地說老蔣是「好人」,地主失去了土地說他是「壞人」。古人有云:「為政不得罪巨室」,耕者有其田政策是一個不折不扣「得罪巨室」的舉動,不專制一點,不獨裁一點還真幹不成這事,版主你認為呢?
4樓. 62025/11/20 07:05自反不縮
版主言論
延續舊有家國 封建專制 故步自封 之思想
而不自知
政治 乃管理眾人之事
白話 就是照顧人民百姓的生活
以前的 饑荒大逃亡
以前迭有 反共義士投奔自由
毛以前堅持的共產社會制度 卅年
小鄧改革開放 四十年
超英趕美
毛沒做到 小鄧及其後續繼任者 辦到了
建黨僅僅30年的民主進步黨 所犯下種種惡政
不是一句 民主不是完美的 就能一筆帶過
而 建黨104年的中共 再怎麼周處 再怎麼反分裂 再怎麼九二護台
版主眼中 卻十惡不赦
版主 不必說教 於我群 當教改娃娃洗腦
版主 自反不縮 理不值 氣不壯
3樓. 羅非魚2025/11/19 20:57一個人持續性討厭與嫌惡某個群體/種族的心理問題------投射性的認同
人,將自己內心自我冲突,外化成對他人的攻擊,同時,也是"欲望鏡像律"在作祟,所以心中常常充滿了對"外"的嚴厲批評.
外部矛盾是內部矛盾的顯化,
討厭別人,其實是討厭自己!
現在想不通這道理沒關係,死了之後,幾秒鐘不超過一分鐘便立刻變得智慧大開,完全明白活著時的自己有多麼愚蠢,把寶貴的人生浪費在「對外批判」上.
2樓. 羅非魚2025/11/19 18:11不去當志工撿撿基隆河畔的垃扱,那就去捐血,台灣目前血庫缺血.
你心中、腦袋裡,裝滿了想當然耳「惡」,所以除了「惡」,別無其他!
八炯,為啥輕鬆自然的對著路人大吼大叫,脅迫強制式的大吼:「你今天有沒有反共?有沒有?有沒有?....。」
1,八炯的外祖父祖籍湖南,是第一代外省人(像你的父母一樣,第一代),八炯幼年期一定被家中長輩或養育者長期的、不斷的大吼大叫對待!
2,喜歡大吼大叫的人,是因為他的大腦受過創傷,他的杏仁核過度發達,他的前額葉皮質沒有發育完全.
3,八炯是不折不扣的 NPD!
4,完全是「裝」的,這是他的工作,曹興誠是付工資的老板.
5,以上皆是.
你認為哪一個是正確答案?- 1樓. bill2025/11/19 17:25這篇文章顯示版主對於民主的堅持,之前我曾多次留言質疑版主同情台獨或近似媚日的言論很像五毛,現在我否定掉這質疑,這篇文章是五毛既不能也不敢寫的言論,話說回來,這篇文章寫給誰看?顯然不是寫給我這種認同民主的反共者看,這篇文章應該不是寫給認同民主也知道中共極權不是好東西的大多數台灣人看,這篇文章應該寫給不滿中共又不懂民主的人看,中文文章當然只有懂中文者才能看,然而共黨中國大多數人民在網路封鎖下根本看不到這篇文章,能翻牆看到這篇文章的共黨中國網友幾乎都是五毛,版主寫這篇文章給五毛們看嗎?若真如此,版主用心良苦但恐怕沒什麼作用,例如曾在此留言的貓靈子這個五毛就是只懂強權即公理壓根不想探究真理,殺人犯強姦犯都知道殺人強姦不對,但知道殺人強姦不對仍無法阻止殺人強姦的行為,這不是思想問題而是心理問題,心理問題無法靠道德說教來解決,即使心理醫生再AI時代也很難拿心理學阻止殺人強姦的行為,更別提終結中共極權,只有科技經濟社會條件成熟後才能推翻極權體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