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看見美國的「川普之亂」動搖了許多對民主制度的信心，一些早已懷疑、敵視民主的人更趁機大聲嘲笑、恣意貶斥民主制度，彷彿歷史已經證明：民主不過是混亂與虛偽的代名詞，是一條注定失敗的歧路。

但正是在這樣的時刻，我更要堅定地說出我的立場：我仍然相信民主，並且更加堅信台灣應繼續走民主制度之路。民主不是完美的制度，但我相信它是人類至今為止最符合尊嚴、自由與責任精神的制度。我們大家應該重申民主的價值，宣示我們的選擇。

有人說：「制度不重要，關鍵在於領導人好壞。同樣的制度，在雷根與川普、毛澤東與鄧小平手中，結果就大不相同。與其討論什麼制度好，不如看人怎麼做。」

這種說法聽來務實，實則混淆了根本問題。的確，領導人或執政群體的品格與能力會影響施政成果。但正因為人不完美，一個由龐大人口組成的社會，其中個人的能力、品性大體都會呈現某種近似常態的分配；而整個母群體展現的長期整體特質，卻更多是有賴於制度。中國歷代君主中，也有英明睿智者，但是，中國整體的表現也就那樣。當與近代西方文明勢力碰撞時，中國整體的貧弱愚就完全曝露出來了。

民主制度的價值不在於它能產生完美的領導人，而在於它能限制壞人，約束權力，並保障人民即使在最壞情況下仍能有生存與改變的空間。

川普或許讓許多美國人、甚至世人憂心，但他無法像習近平那樣改憲稱帝、清洗異己、封殺媒體，因為美國制度設下了防線：有法院、有國會、有新聞自由、有選民的糾錯能力。制度的作用，不是防止壞人上台，而是當壞人上台時，我們是否有方法讓他下台。也許我還可以大膽地說，川普的狂悖行動，部分是反映美國人的部分民心，也許是保守、右派人士的民意。所以，它並不是完全背離民主精神的行動。而這種保守右派反撲的行動，雖然可能受到廣泛訾議，卻多少也有扭轉前期結構偏頗的效果（譬如巨額貿易逆差、工廠移出導致失業等）。所以，總體來說，眼前這一陣「川普之亂」，未必會是美國走下坡的兆頭，而有可能是美國復振運動的一環。

再反觀中共的制度，那是讓領導人一旦掌權就能輕易凌駕一切的體制。毛澤東能發動文革，鄧小平能屠殺人民，習近平能廢除任期限制、全面監控，這不是因為他們「個人特別壞」，而是因為這個制度讓壞的意圖不受制衡，讓錯誤決策不需承擔後果，至少短期內不需承擔後果。

民主制度是集體設計來對抗人性陰暗面的保險機制，它提供的不只是治理方式，更是一種公共道德秩序。民主制度的最大優點，不是保證出現賢君，而是讓人民可以和平地換掉不適任的領導人。這，就是我們選擇民主的原因。

更有甚者，當有人說：「你別再批評中共了，小心打仗了你怎麼辦，是跑、投降還是自殺？」我會說：當我們開始因恐懼而不敢講真話，民主就已經失守；當我們為了苟安而沉默，專制就已經得逞。如果全世界在面對納粹與法西斯時都抱持這種逃避的思維，我們今天還會有自由嗎？

我們要拒絕屈服於恫嚇，因為知道堅持自由從來都不是沒有風險，但放棄自由才是真正的毀滅。

也許大家要想一想。整個世界被某一個或少數幾個極權統治者所宰制，世界全部陷入極權體制中，這種可能性是否存在？我的答案是：這未必不可能。如果大家都逃避對抗極權體制，就有這種可能。

雖然，民主一詞大家都覺得熟悉，但是，民主之義究竟為何？這恐怕需要不斷被重申。以下，我就不揣淺陋，試著做些對民主制的詮釋工作。

一、 民主從不是混亂的根源，而是解決混亂的機制

民主制度之所以容易被誤解為「亂」，是因為它容許多元的聲音與公開的辯論，是因為它不掩飾衝突，而是讓衝突在體制內被轉化為對話與修正。相反地，獨裁制度的「穩定」往往來自壓制與噤聲，它將不滿掃進黑牢、將異議人間蒸發，看似平靜，其實積怨已久，一旦潰堤，便是毀滅性的崩解。

面對當今世界的紛擾，我們更要清醒、更要堅定我們的立場。美國的問題，正說明民主需要修正與自我更新，但它同時也展現了制度的彈性與糾錯能力。一個領導人再強勢，也無法無視法治；一個政黨再極端，也需接受民意檢驗。民主的力量，不在於永不出錯，而在於錯了之後能夠再起。

我們明白民主不是完美的制度，但我們也深知，它是人類至今為止最符合尊嚴、自由與責任精神的制度；而且，學者也已經論證，正是在這種精神狀態下，社會的經濟繁榮才更可能。

二、民主的價值不在「效率」，而在「尊重」

許多極權支持者喜歡以「效率」來貶低民主，認為開會、辯論、選舉都是浪費時間，還會導致民粹與對立。他們羨慕中共「一聲令下」就能築橋鋪路、封城建牆，卻忽略那背後是無數被犧牲的個體、被噤聲的真相、被踐踏的尊嚴。

民主或許不夠快，但它在乎每一個人。它不是讓「上面」決定「下面」該怎麼活，而是讓每個人有機會說出自己想怎麼活。

在民主制度下，權力來自人民，政府要向人民交代，而不是反過來。在台灣，政府不能消失一個人，在中國，人民可能一言不慎就消失。這就是民主與極權的差異。

三、民主不是文化上的例外，而是普遍的追求

常有人說：「中國人不適合民主」、「亞洲社會重秩序、講服從」，彷彿民主只是西方的產物，與華人文化格格不入。但台灣的存在，正是這種說法最有力的反駁。我們不但實踐民主，還以選票和平轉移政權，以言論監督權力，以人民的聲音塑造政策。

民主不是基因的專利，而是制度的選擇，是價值的堅持。台灣不只是因為「模仿西方」而民主，而更是因為我們體會並選擇了更尊重人的制度，選擇了更貼近現代社會倫理的方式來治理我們自己。

四、我們不逃避民主的難題，但絕不放棄它的理想

民主會走偏，會腐化，會被操弄。但這不是民主本身的錯，而是我們對它疏於參與、疏於改革。真正的危機，不是民主出了問題，而是我們放棄它而去尋求另外似乎讓一般人民得以免去重負與煩亂，甚至覺得更可信賴的專制體制。

今天我們看到民主受到極端主義的挑戰、受到資訊戰的干擾，這正是我們該更積極投入政治、更勇敢捍衛制度的時刻。我們不是該退縮，而是該深化民主、強化教育、改革制度，讓它能承擔當代世界的風暴。

五、台灣的民主不是理所當然，而是付出的回報

我們之所以能夠坐在電腦前自由碼字、能夠在選舉時投票以期改變政權，並不是因為台灣「天生就有民主」，而是因為上幾代人流血、坐牢、犧牲換來的。

這份自由，不是「送」來的，是「爭」來的。中共至今還在否認六四、打壓香港、拘禁異議者，我們豈能因為某些人刻意模糊民主與威權的差別，就以為民主沒有價值？相反，正因為我們知道沒有民主的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們才更要珍惜它、鞏固它。

六、扭曲的心理防衛，使專制得以持續

我們也要正視一個沉重卻真實的現象：不是所有專制的延續都靠鐵血與高壓，更多時候，它靠的是人們內心的逃避與自欺。

有些人，像我接觸到的一些人，平常似乎很理性，但是在面對專制與戰爭的議題時，展現出一種閃躲與滑溜的態度。他會強調「制度不重要」、「看人就好」，表面上超然，其實是在逃避制度對人與社會的深刻影響；他會用冷嘲熱諷來迴避恐懼，但我猜那其實是一種壓抑了的焦慮在說話。他不願承認自己對戰爭的恐懼，也不願面對自己可能早已對強權投降的心態。這種逃避，不只是個人的心理問題，更是一種普遍存在於專制社會的深層結構。

還有些人則表現出一副「我不談政治」的姿態。他們說政治太骯髒，太複雜，最好敬而遠之。但實際上，這種拒絕談政治的態度，往往不是中立，而是一種消極保守的政治立場。他們不想碰觸政治，是因為政治會逼他們看見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恐懼、自己的責任。他們用「不談政治」包裝自己對現實的不作為，甚至因此而感到一種錯誤的高尚感，彷彿超越了齷齪，實則只是逃避了追求正義的責任感。

這些心理上的扭曲與逃避，是專制最陰險的盟友。它們不大聲疾呼，卻讓暴政無聲蔓延；它們不主動行惡，卻讓惡的機器持續運轉。

正因如此，我們更要用民主來照亮人心，用真實來擊碎幻象，用參與來打破沉默。我們要記得：每一次逃避政治，其實都是向不義讓步；每一次不願直視制度問題，都是默許強權存在。

結語

我們選擇民主，不是因為它永不出錯，而是因為它讓我們有改變錯誤的力量。

在這個被迷霧籠罩的年代，我們選擇不盲從於強人的誘惑，也不屈服於虛假的穩定。我們選擇民主，因為它讓我們有機會說出不同意見，有空間維護正義，有希望爭取改變。

我堅信，民主的問題只能用更多的民主來解決，而不是用獨裁來消滅它。台灣的未來要靠人民自己決定，而不是任由強權指點。在這個極權抬頭、假消息橫行的時代，民主不是落伍，而是更加不可或缺的文明燈塔。我深信台灣將繼續走在民主的路上，已經品嚐過民主滋味的台灣民眾會堅定、不悔、無懼地堅守民主制。即使有少數人有不同的心思，也不可能改變民主的大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