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捷運上我閱讀了這本書,在沙發上我閱讀完了這本書。突然覺得拍不拍電影都無所謂了,因為光是閱讀本書就像在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喇叭旁邊待著,每段文字都足以令我引起共鳴。還有只讀了兩頁就淚兩行的Miss A。
本來八月份的父親節就是個很虛無卻又落淚的月份,對我而言。八月初的父親節,八月中在前往苗栗的電車上看見偽裝父親的『Cosplay』版,八月下旬又好死不死讓我遇見了這本《父後七日》。我整個八月,都是父親的影子與氣息。
我很喜歡這本書,甚至喜歡到足以體認作者心境的地步。
關於父親的點滴,我就是拿一輩子也訴說不完。
以前幼稚園、國小時代,我跟妹妹下課後總會先去到奶奶家玩樂休息片刻,然後等菸酒公賣局下班的父親騎著野狼一二五帶我們回家。騎著野狼的老爸當時還很瘦,半長不短的頭髮飄著,嘴底叼著根菸的模樣帥死人了。難怪大伯跟二姑三姑偶而會加減嘲諷老爸,說這種帥氣跟率性,爺爺只遺傳給他。
父親過世時,除了在出殯當天我崩淚之外,其他時候我沒什麼落淚,不,應該說沒在人前落淚。我哭了,母親跟妹妹勢必哭得更慘。大抵就是這樣的心情,我一直隱忍著沒在人前落淚。前來作法事的人之一問了問我的親戚,我跟父親的感情是不是很差?其實應該更坦白些──是不是不孝子?我伯父義正嚴詞地回覆那人,一個大男孩能每天幫老爸按摩,如果這樣算不孝子的話,那他也沒看過什麼孝子了。大伯笑著告訴我的時候,我落淚了,令我想起父親寬大的背部。
自從父親洗腎之後,身體差得很多。肌肉緊縮嚴重幾乎無法安然入睡,於是從就學時代開始,只要是在家的日子都會幫父親稍做些無章法的按摩。父親的背部很寬大,常讓我想起他揹著我或讓我跨坐他頸子上的孩童時光。三年嗎?應該至少超過五年了吧,很多晚上我幫父親按摩的時候我們沉默。很多時候我們也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連誰當總統比較好、哪部電影爛透了都可以當作話題。很多時候與父親成為朋友的交集,往往是在幫他按摩使他安然入睡那時。
父親過世的當天,在樹林的仁愛醫院。我倒寧願說他是遠離了肉體的痛苦而非死亡。直到現在,哪怕是讀醫的我也無法把離世父親的肉身稱作屍體,對我而言,父親就是父親,而非普世所稱的屍體。因為家住公寓,父親身子厚重,何況又是五樓。於是長輩們決定不送回家,直接送往板橋殯儀館。父親的肉身將要冰在冷凍庫裡。在救護車上我多麼希望屍袋裡的父親能蹦出來大叫一切都是鬧劇,就像他天生超人的幽默感一樣。於是我一直摸著屍袋,期待摸得一絲毫的溫暖。
比我小兩歲的年輕人是父親的法事師公。他要我跟妹妹捧著香爐跟牌位,準備迎靈回家。路途上只要是動作改變都要呼喚父親。『老爸要上車了』、『老爸要上浮洲橋了』、『老爸要上樓梯了』、『老爸我們上到三樓了,還有三十六階樓梯要走。』、『老爸我們進家門了』、『老爸我把你放在桌上了』
從殯儀館歸返的路上,我們謹慎且莊嚴地拿著香爐與牌位。那是第一次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心翼翼,甚至能看出雕花地板的每分每吋的程度。我們不停地叨念著每個片段動作的言語。因為我們好怕,好怕父親沒有回家,回那個我們都深深守著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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