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問我，怕不怕被 AI 取代？當然怕啊，最近尤其怕。

我同樣也是創作人的好友抱怨說，自從 ChatGpt 『橫空出世』之後，原本不會寫文的臉書使用者，現在都是一手長文，不只搶得了流量，也搶得了時間；有些人則是橫跨了多項學科，從健康議題、運動、藝術、政治、財經、水利工程、宇宙洪荒都信手捻來。

只能說，當初設計淡江大橋沒有找他真是浪費了。

然而，創作這件事我還是想自己來。追求流量是一回事，創作本質就是好奇、摸索、反覆詰問與構思，進而書寫，這是一種追逐樂趣的脈絡。很多人不擅於書寫創作，也不把創作視為樂事，但於我而言，書寫創作反而是我最不願意交出去的事情。

Mr.ChatGpt 告訴我， AI 無法取代兩種人，第一種是把書寫視為樂趣，不願交付他人之手的創作者，另一種是『活在當下，直擊現場』的人， AI 可以取得所有知識，卻無法取代『感受』。我最愛的電影沒有之一《心靈捕手》有一幕湖畔對話。

「如果我問你藝術，你可能會提出藝術書籍中的粗淺論調。你可以告訴我米開朗基羅的一切：他的生平、政治抱負、他與教宗的關係、他的性取向……但你連西斯汀教堂的氣味也不曾嗅到？你未曾站在那兒，仰首眺望天花板上的名畫吧？可是我見過。」

「如果我問你女人，你大可以向我如數家珍，甚至有過幾次性經驗。但你卻無法告訴我，和一個女人躺在身邊、一早醒來感受真正幸福的滋味。」

所有的一切， AI 會提供給你最好、最適合普羅大眾的答案，卻不一定是你發自內心喜歡的答案。作為一個創作人或是書寫者，執筆的人只能是我，即使文章裡有細微的缺陷，或者是一些無趣的篇章，但我心底明白，那些不完美、略帶無趣的字句，才能立體呈現真正的我。

但我仍怕被 AI 取代，在過去的幾年，只要是兒子女兒有甚麼千變萬化的問題，總會矛頭對向我：「為什麼九大行星變成了八大行星？」

答案： 1930 年發現冥王星後被列為第九大行星；但在 2006 年，國際天文聯合會（IAU）重定義了行星標準，因冥王星無法清除軌道上的其他天體，正式將其降級為「矮行星」，太陽系從此改為「八大行星」。

「為什麼恐龍體型那麼大，現在的動物體型卻小很多？」

答案： 因為恐龍有中空骨骼(比較輕)、高效率呼吸系統以及氣囊結構延伸進骨頭，而且在當時，體型大是相對優勢。在如今世界，體型小反而可能是優勢。

兒子女兒的提問，也是我鑽研知識的源頭。好奇心與尋找答案，是一種敘事者的熱愛、樂趣。

即將邁入國中年齡的兒子，現在已經很善於往手機提問問題，天文地理無一不問，而 AI 也會給予很簡易的答案。原本屬於父與子的討論時光再不復存。作為書寫者的身分，我還能活得下來，然而，作為一個假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父親，我兒子也隱約發現，我只有天文地理還勉強，其他完全不行的殘酷現實。

「爸，我問你......。」兒子說：「不用啦，你手機拿給我好了，我問 ChatGpt 好了。」

「拜託你問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