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理解愛，特別當我們所愛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野兔。把《養野兔》闔上的時候，是難以釋下的淡淡不捨，彷彿還沒看見結局，心底要求一份確定感──很屬於『人類』的思維。然而，原本該是隨遇而安的大自然，仍以它原本的姿態推動時光前行。

今年七月份，木馬文化出版了克蘿伊‧達爾頓 Chloe Dalton 的首本著作《養野兔：記一段不可思議且溫暖動人的真實友誼》，克蘿伊‧達爾頓的本職是英國外交政策專家，她在疫情期間與一隻野兔『同居』 (說是收養或飼養似乎都不到位) ，並於之後著手寫下這一篇篇的溫馨回憶。這本書後來獲得了英國溫萊特自然寫作獎暨年度選書，也在各大圖書獎佔有一席之地。

《養野兔》的字太小了，我差點因此錯過它。後來，我褪下眼鏡，把書捧近才能細讀。字小的好處是，你只能專注於上頭的一字一句，而不能用掃視方式去閱讀。木馬文化出版的《摘柿記》也是如此。同步著達爾頓與野兔寶寶的旅程，這一趟閱讀很值得。

擔任外交政策專家的克蘿伊‧達爾頓，她與野兔寶寶相處，真的很有職業風範，細微地處理國家與國家之間、 Lepus europaeus (歐洲野兔) 與 Homo sapiens (智人) 之間的互動關係。用『尊重及包容』的心境與野兔寶寶相處，幫野兔敞開大門，拿燕麥片餵養野兔寶寶。但她很少撫摸野兔、擁抱牠，盡可能避免屬於人類行為的動作，同樣的，也盡可能避免將野兔擬人化。

克蘿伊‧達爾頓在野兔的成長期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在幼時救助牠，而後又擔任保姆般照顧牠，而當野兔寶寶快速成長之後，如同室友一般彼此尊重 (不過這個室友就沒有太多人性的互動就是)。她同時扮演著母親、保姆、室友的角色，心境也從一開始無處不擔憂，慢慢地轉變為隨遇而安、接受牠們終有一死的生命歷程。

作為回憶錄的《養野兔》，克蘿伊的文筆相當出色，彷若自然文學大家的散文書寫。讓我想起生態學大師伯恩德‧海恩利許 Bernd Heinrich 的《荒野之心》；一邊閱讀著的同時，也不時思索著『愛是甚麼』 (非形而上的哲學論述，而泛指行為上的愛的表現)，是全面給予的尊重與包容，是不計較得失利益，是默默相處、彼此無話的陪伴。

身為人類的我們，很難避免用人類的想法與思維去忖度野生動物的行為。克蘿伊‧達爾頓作為主動的觀察者以及被動的施援者，在她的文字書寫之下，我彷彿看見珍古德與黑猩猩，那一段段無法溝通、卻意外真摯的友誼。或許，我們所理解的愛與友誼，不一定是語言也不一定是笑聲，而是彼此尊重與聆聽，還有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