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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文摘]華盛頓紀念塔里嵌著一塊中文石碑
特朗普在北京人民大會堂的國宴上致辭,提到了一段連很多中國人都不
知道的歷史。他說,華盛頓紀念塔里嵌著一塊中文石碑。
這話從美國總統嘴裡說出來,在場估計不少人是懵的。畢竟連美國人自己,也沒幾個知道那座169米高的方尖碑里,還藏著一篇清朝人寫的文言文。
這事,得從1853年說起。
一年是清咸豐三年,距離鴉片戰爭打完剛過去11年。美國正在籌建華盛
頓紀念塔,向全世界徵集紀念石碑。消息傳到了中國,在寧波傳教的美國傳教士丁韙良動了心思——他讀過一本叫《瀛寰志略》的書,裡面有一段對華盛頓的評價,寫得極其精彩。於是他聯合寧波本地的基督教信徒,買了一塊上等花崗岩,把那段文字刻了上去,以"大清國浙江寧波府"的名義,漂洋過海送到了美國。
這塊石碑後來被砌進了華盛頓紀念塔第十層的內壁上,成了塔里193塊石碑中唯一的中文碑。石碑高1.6米,寬1.2米,正楷刻了207個字。它在那兒安安靜靜待了145年,沒幾個人注意過。
直到1998年,克林頓訪華,在北京大學演講時專門提到這塊碑,才重新把它拉回了中國人的視野里。而2026年特朗普在國宴上再次提起,算是第二次讓它出了圈。 那這塊碑上到底寫了什麼,值得兩個美國總統隔著一百七十多年接力提及?
碑文內容是這樣的:"按,華盛頓,異人也。起事勇於勝、廣,割據雄於曹、劉。既已提三尺劍,開疆萬里,乃不僭位號,不傳子孫,而創為推舉之法,幾於天下為公,駸駸乎三代之遺意。"
後面還有一段:"米利堅合眾國以為國,幅員萬里,不設王侯之號,不循世及之規,公器付之公論,創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華盛頓為稱首哉!"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華盛頓這個人,真是個奇人。論打仗,他比陳勝吳廣還猛;論割據一方,他比曹操劉備還強。然而最離譜的是——他提著劍打了萬里江山,居然不稱帝,不傳位給子孫,而是搞了一套"推舉之法",這簡直跟中國上古三代堯舜禹"天下為公"的理想一樣了。寫這段話的人,叫徐繼畬。
徐繼畬是誰?他是山西五台人,19歲中舉,32歲中進士,一路做到福建巡撫,算是晚清的高級封疆大吏。1842年道光皇帝召見他,派他去廈門、福州辦理通商事務。在那兒,他天天跟外國人打交道,從傳教士和各國商人嘴裡問出了全世界的模樣。從1844年開始,他花了五年時間,寫成了一本《瀛寰志略》,系統介紹世界各國的地理、歷史、政治制度。
這本書最讓人吃驚的地方,是它對美國的評價。徐繼畬寫到美國的時候,不是把它當"蠻夷番邦"寫的。他認認真真研究了美國的選舉制度和政治架構,然後給出了一個在當時堪稱石破天驚的判斷:這個沒有皇帝的國家,搞的"公器付之公論"——國家大事交給公眾來議論決定——是"創古今未有之局"。你設身處地想想,一個清朝巡撫,頭頂上坐著皇帝,自己就是靠科舉上來的,他居然敢公開誇美國的選舉制度,還把它比作上古堯舜禹的聖王之道。這段話放在今天來看,都算得上大膽。
實際上,因為這碑文在大清簡直有點"大逆不道",徐繼畬的仕途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1850年,他因為英國傳教士租賃福州神光寺一事遭到林則徐等人彈劾,1851年被降職,1852年乾脆被徹底罷官,捲鋪蓋回了山西老家。
諷刺的是,1853年那塊刻著他名字的石碑漂洋過海送到美國的時候,他本人正在山西賦閒,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在國內被罵成"投降派",在美國卻成了名人。1862年碑文被翻譯成英文後,美國朝野大為震動——居然有一個來自遙遠中國的官員,如此推崇他們的國父。1867年,美國總統約翰遜專門將一幅華盛頓畫像作為官方禮物送給徐繼畬。在中美還隔著太平洋互相試探的年代,兩個帝國的有識之士以一種近乎惺惺相惜的方式完成了精神上的第一次握手。但說實話,這兩個人的惺惺相惜,更多是一種理想化的投射,根本不是同路人。
美國人崇尚的是個人英雄主義,是開拓進取的邊疆精神。而中國人崇尚的是德治,是天下為公。徐繼畬是用自己的傳統去理解別人的現代制度。這種"跨服聊天",放在今天的中美關係里,依然存在。而這,恰恰就是這塊石碑最耐人尋味的地方。
你想想,晚清是什麼時候?兩次鴉片戰爭中間,國家被人摁在地上打,割地賠款。那個時候的中國人看西方,要麼是俯視——覺得人家是蠻夷,要麼是恐懼——覺得人家是豺狼。但徐繼畬選擇了第三種態度:他願意去瞭解對方,願意承認對方有比自己強的地方,願意用一種開放的、學習的心態去面對一個未知的世界。
一個正在被堅船利炮敲開國門的古老帝國,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還能以如此開闊的胸襟去贊美另一個國家的開國領袖,還能在自己的文字裡去衷心欣賞另一種文明。這種格局,這種氣度,這才是大國真正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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