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買房總是輸在「談判」這一關?
在房價高漲的時代,許多想買房的人,辛苦存錢好幾年,好不容易看到心儀的中古屋,卻在議價時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最終用超過預算的價格成交。這樣的故事,不只一樁。
事實上,會不會談判,往往才是決定能不能「買得漂亮、談得劃算」的關鍵。
然而市面上的課程,不是空談理論、就是針對單一角色,缺乏真正實戰能用的工具。
為了讓更多買房族與不動產相關從業者都能擁有「談出好價格」的能力,談判大叔特別推出一門結合房產實務 + 談判心法的專業課程——房產剎價學,不只是教你如何議價,更教你如何在每一場交易中掌握節奏、主導對話。
為什麼新手買房這麼困難?不是不努力,而是資訊不對等
對大多數買房新手來說,真正的障礙從來不是「努力不夠」,而是資訊極度不對等。賣方有房仲、代銷、包裝行銷團隊;買方卻往往只能依賴朋友口耳相傳或網路搜尋,資訊零碎又難判斷真假。
再加上房市水很深,從價格區間、議價技巧、產權問題、付款流程,到交屋驗收,每個環節都有可能踩雷。不熟悉談判節奏,就容易陷入情緒勒索、話術綁架、甚至簽下對自己不利的合約。
很多人一輩子只買一次房,但房市老手早就練就一身反殺技能。如果沒有武器,就只能任人宰割。
《房產剎價學》正是為了解決這個資訊不對等的結構性問題而生,從頭到尾陪你走過談判流程,讓你不再當房市的局外人。

不只是買房課程,更是買賣雙方都能實戰應用的談判心法
談判大叔開設的這門《房產剎價學》課程,不是傳統講理論的房產課程,而是從買方與賣方的雙重視角出發,一堂真正站在第一線現場、能談出結果的談判實戰班。
全課程涵蓋4大談判技巧:
- ✅ 中古屋議價流程拆解:從開口到收尾,步驟細節一次搞懂
- ✅ 零存款也能談進場的實戰方法:不是夢,是策略與時機的搭配
- ✅ 心理攻防術與談判節奏設計:不硬碰硬,而是引導成交
- ✅ 精心整理的實用法律範本與對話腳本:不怕對方話術,只怕你沒準備
每一堂課的背後,都是房市現場實戰案例,包括如何讓賣方自己點頭降價、如何破解對方壓價話術,甚至如何在房市熊市中安全脫手不賠錢。
這堂課不只是為「買方」設計,更是為「不想再被殺價的賣方」與「想學會掌控房市節奏的投資者」量身打造。真正落地的談判技巧,讓你在任何一場不動產買賣中,都能保住自己的立場與利益。
適合誰來學這堂房產剎價學?
無論你現在正準備買人生第一間房,還是已經手握幾間物件想賣個好價錢,又或是長期在仲介、投資、代銷圈裡打拼,這堂課都能幫助你突破現況:
- 🔰 買房新手:想從一開始就不當冤大頭,掌握殺價節奏、議價底線
- 💰 不動產投資人:希望強化進場與出場的議價策略,提升整體投報率
- 🧩 房仲與業務人員:精進說服與回應技巧,提升成交效率
- 🏠 屋主與賣方:不再任人殺價,反而主導價格與節奏
談判,不是嘴硬,而是步步算計;不是唬人,而是讓對方心甘情願點頭成交。

真實案例見證:從看屋失敗者,變成談判主導者
一位學員分享,她原本因為不懂談判技巧,連續錯過兩間心儀的房子,不是價格談不攏,就是談判過程被仲介牽著走。上完《房產剎價學》後,她懂得如何設下議價空間、如何觀察對方反應、如何用沉默逼出底價。
「我從被動挨打,變成談判的主導者。」她最後成功用理想價格買下第三間房,還讓賣方主動附贈裝潢與車位,真正將談判變成雙贏。
🏠學員常見問題 QA
Q1:買房一定要準備好頭期款嗎?
A: 不一定。雖然頭期款是進入市場的一般門檻,但透過適當談判與資金配置,有機會運用低自備或結構式付款方式進場。本課程亦會教你如何合法操作「0存款入場」的案例。
Q2:為什麼我總是殺不到價?
A: 很多人談判只停留在「喊價」階段,但缺乏對市場脈動、賣方心理與讓價節奏的掌握。殺價成功的關鍵在於「讓對方自己說服自己」,這堂課會教你實戰話術與流程設計。
Q3:我想買中古屋,該注意哪些陷阱?
A: 中古屋市場資訊落差大,從產權、屋況、價差到稅費設計,每一步都可能踩雷。談判大叔會教你用談判手法避開話術與法律風險,還會附上可用的合約文件範本。
Q4:我是第一次買房,真的需要學談判嗎?
A: 更需要!賣方幾乎都有房仲支援,你若什麼都不懂,就是被當肥羊宰。學會談判,不是變強勢,而是保護自己、爭取合理價格與交易條件。
Q5:房價不是實價登錄都透明了,還需要談判嗎?
A: 實價登錄是參考,但成交價格仍是「願意談的人決定」。懂談判的人能以比市場更好的條件成交;不懂的人,只能買單別人設定的價格。
Q6:這門課只有買方能學嗎?我是屋主也能用嗎?
A: 當然能!這堂課雙向設計,買方學殺價、賣方學漲價。教你掌握市場節奏、觀察買氣、設計議價邏輯,讓你不因錯估情勢賤賣房產。
Q7:學了這堂課,我真的能馬上應用嗎?
A: 課程中包含線上影片+談判對話腳本+法律文件+實戰案例,每一模組都設計可複製、可直接使用的工具,學完就能上場實戰。
立刻行動:不再被話術左右,讓你買得安心、賣得漂亮
買房這條路,資訊太多、套路太深,一不小心就掉進陷阱。但談判從來不是天生的天賦,而是可以學習的邏輯與節奏。
這堂談判實戰課,用真實案例教你如何買進好價格、如何穩住立場、如何不被洗臉也不當韭菜。所有內容你都能反覆觀看,搭配腳本演練、法律文件、實戰模組,一步步成為自己的談判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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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殺價學 學費多少
當房價居高不下、資訊又充滿落差,新手買房的每一步都像在踩地雷。但你不必孤軍奮戰。《談判大叔的房產剎價學》不只是教你怎麼「殺價」,更教你如何談出公平、安心又合理的成交條件。房產殺價學 跟屋主怎麼開價
從零存款進場、破解心理攻防,到買方殺價與賣方漲價雙向應用,50堂實戰課程全來自真實成交經驗,搭配可直接使用的談判腳本與市值超過30萬元的法律文件範本,讓你一學就能用,實戰上場不再心虛。中古屋議價話術怎麼說?談判大叔教你步驟
無論你是剛起步的新手、想重新進場的投資人,還是第一次自己處理不動產交易的人,這堂課,會是你少走冤枉路、守住關鍵談判的最佳裝備。現在就加入,學會如何談得漂亮、買得安心!房市漲跌跟我有關嗎?談判大叔的觀點
巴金:窗下 敏,我現在又嘮嘮叨叨地給你寫信了。我到了這個城市已經有兩個多月。這中間我給你寫了五封信。可是并沒有收到一個字的回音。難道你把我忘記了?還是你遇到了別的意外事情?你固然很忙,但是無論如何你得給我一封回信,哪怕是幾個字也可以。再不然就托一個朋友傳幾句話。你不能就這樣渺無音信地丟開了我,讓我孤零零地住在這個陌生的大城市里。你知道我有著怎樣的性情,你知道這樣一種生活在我的精神上會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那么你為什么默默地讓我受這些折磨呢? 我還記得兩個多月前我離開你的時候,月臺上人聲嘈雜,我們躲在車廂的一角,埋著頭低聲談話,直到火車快開動了,你才匆匆地走下去。你在車窗下對我笑了笑,又一揮手,就被火車拋在后面了。你不曾追上來多看我幾眼,我也沒有把頭伸出窗外。我只是埋著頭默默地回想你剛才說的那幾句話:“到了那里,你也許會感到寂寞。你要好好地照應你自己。你也該學會忍耐。……我就怕你那個脾氣,你激動的時候,連什么事情都不顧了!……” 你看,現在我也能夠忍耐了。我居然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在這個寂寞的房間里住了兩個多月,而且不知道以后還要住多久。這其間我也曾起過沖動,但是我始終依照你的勸告,把它們一一地壓下去了。這些時候我很少到外面去。每天我就坐在一張破舊的寫字臺前,翻讀我帶在身邊的幾本舊書,和當天的報紙。等到我的腰有些酸痛了,我才站起來,在房里默默地踱一會兒。這樣的生活有時連我自己也覺得單調可怕,我的心漸漸地像被火烤似的痛起來。我昂起頭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我跨著大步正要走出房門,但是你的話忽然又在我的耳邊響了。我便屈服似的回到寫字臺前,默默地坐下,繼續翻讀書報。直到朋友家的娘姨給我送晚飯來,我才明白這一天又平淡地過去了。 我常常坐在窗前給你寫信。我覺得最寂寞的時候或者火在我心里燃燒起來的時候,我就給你寫信。我的寫字臺放在窗前,窗臺很低,我一側頭便可以看見窗外的景物。上面是一段天空,藍天下是土紅色的屋頂,淡黃色的墻壁,紅色的門,墻壁上一株牽牛藤沿著玻璃窗直爬到露臺上面。門前有一條清潔幽靜的巷子。其實這對面的房屋跟我住的弄堂中間還隔了一堵矮墻。越過這堵矮墻才是我的窗下。從我住處的后門出去,也有一條巷子,但是它比矮墻那面的巷子窄狹而污穢,墻邊有時還積著污水和腐爛的果皮、蔬菜。 這一帶的街道本來就不熱鬧,近幾天來,經過一次集團搬家指當時這一帶的居民從虹口地區搬進“租界”里的事情。以后更清靜了。白天還有遠處的市聲送來,街中也有車輛駛過,但是聲音都不十分響亮。一入了夜,一切都似乎進了睡鄉。只偶爾有一輛載重的兵車指日本海軍陸戰隊的鐵甲車。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兵營就在這附近。隆隆地駛過,或者一個小孩的哭聲打破了夜的沉寂。平常傍晚時分總有幾個鄰家的小孩帶著笑聲在我的窗下跑過,或者就在前面弄堂里游戲,他們的清脆的、柔和的笑聲不時飛進我的房里。那時我就會凝神地傾聽他們的聲音。我想從那些聲音里分辨出每個小孩的面貌,要在我的腦子里繪出一幅一幅的圖畫,仿佛我自己就置身在這些畫圖中而忘了我這個寂寞冷靜的房間。 如今連這些笑聲也沒有了。這幾天里面我的周圍似乎驟然少去了許多人。這周圍的生活也起了改變。甚至那個說著古怪的方言的娘姨送飯來時也帶著嚴肅而緊張的面容,吃力地向我報告一些消息。我似懂非懂地把她的話全吞下了。其實報紙上載的比她說的更清楚。 這里一個多月沒有下雨,一連幾個晚上月色都很好。敏,你知道我是喜歡月夜的。倘使在前幾個月,我一定會跑到外面去,在街上走走,或者到一個清靜的地方坐坐。但是現在我卻沒有這種心思。而且外面全是些陌生的街道,我又沒有一個可以和我同去散步的朋友。所以我依舊默默地坐在寫字臺前面,望著攤開的書本。時間偷偷地從開著的窗戶飛出去,我一點兒也不曾覺得。只有空氣是愈來愈靜,愈涼了。 “玲子,玲子。”下面忽然起了一個男人的輕微的喚聲。 我驚訝地掉頭往窗外看去。我的眼前一陣清亮。越過矮墻,那條水門汀的巷子靜靜地躺在月光下面。一個黑影撲在門上。 聲音是我熟悉的,影子也是我熟悉的。穿著灰布長衫的青年男子到這個地方來,并不是第一次。 “玲子,玲子。”那個年輕人用了戰抖而急促的聲音繼續喚著。他走下臺階到墻邊踮起腳輕輕地叩玻璃窗。 房里有了聲音,窗戶呀的一聲開了半扇,一個黑發蓬松的頭探出來,接著是女人的聲音著急地說: “你——你,我叫你晚上不要來。外面情形不好,你怎么又跑來了?” “你開開門,出來,我跟你說幾句話。”男人催促道,他的聲音里含了一點喜悅,好像他看見少女的面貌,心里得到一點安慰似的。 “你快說,快說!你快點走,會給我爹碰見的!”女的不去開門,卻把頭往外面伸出來些,仍然帶著畏怯的聲音說話。一陣微風吹過,牽牛藤跟著風飄舞。幾片綠葉拂到她的濃發上。 “你快點出來說。我說完就走,不會給你爹看見的。”男人固執地央求道。 少女把頭縮回去關上了窗戶,很快地就開了門出來,站在門檻上。男人看見她,馬上撲過去抓起她的一只膀子。 她把身子一扭掙開了,也不說什么抱怨的話,卻只顧催促道:“你快說!快說!我爹跟東家〖ZW(〗她的東家是日本人。就要回來了。” “你為什么怕見我?難道你真的相信你爹的話?”男人驚疑地說,他輕輕地干咳了兩聲。 “你不要故意說話來氣我。我怕我爹會碰見你。我爹要曉得你還常常來,他定規要想方法對付你。”少女膽怯地答道。男人還沒有答話,她又關心地接著說:“這樣晚你還跑來做什么?你的身體不好,你又在咳嗽。” 少女依舊站在門檻上,男人背靠在門前墻邊。等她閉了口他便氣憤地說:“這個我倒不怕。你爹太豈有此理。從前我們在鄉下的時候,他待我很好。那時我們在一起,他沒有說過一句話。現在他在你東家這里很得意,就連我的面也不要見了。其實我在小學堂里教書,掙來的錢也可以養活自己,就跟他女兒來往,也不算坍他的臺。況且他的行為就不是什么高尚的。“ 少女伸過手去把他的一只手捏住,溫和地說:“我爹是個糊涂人。他只聽東家的話,東家說什么好,就是什么好。我爹說你們是壞人,說你們專教小孩子反對‘友邦’反對“友邦”,指抗日。,又說你們鼓勵小學生抗這抗那的。” “這一定是你東家的意思。你爹真是個漢奸!”男人擺脫了少女的手氣沖沖地插嘴說。“你難道也相信我是個壞人?” 少女望著男人憂戚地微笑了,她溫柔地答道:“我當然不跟他一般見識。我相信你是好人。不過我爹完全跟著東家一鼻孔出氣。他說過他看見你領著小學生游行,喊口號。他恨你,他說你是個亂黨。你跑到此地來看我,很危險。我很不放心。” “我不怕。我不相信他敢害我!”男人依舊氣惱地說,他接連干咳了幾聲。他把一只手按住胸膛,喘了兩口氣。 “你看,你的病還沒有好,你又要生氣!你也要好好地養息養息。你還在吃藥嗎?”少女憐惜地說。 “近來倒好一點。好些時候不吐血了。咳嗽也不多。我想大概不要緊。”男人溫和地答道。 “我看你千萬不可大意。你也應該當心。現在不早了,你還是回去吧。”少女關心地勸道。 這時候,從巷子的另一頭送過來皮鞋的聲音,在靜夜里聽起來非常響亮。 “好,玲子,我走了。”男人慌張地說,就伸手去握住玲子的一只手,不立刻放開,一面還繼續說:“我也就因為這兩天外面謠言很多,我很擔心你,才特地跑來看看。你要早早打定主意。你從你爹那里聽到什么消息嗎?” 少女微微地搖頭,回答道:“我爹什么話也沒對我說。他整天跟東家在外面跑。他從來不給我講那些話。你不要擔心我。這兩天情形不好,你自己跑到此地來,倒要當心在半路上出毛病,冤枉吃官司……”她沒有把話說完,遠遠地響起了汽車的喇叭聲。她連忙掙脫手,急急說:“你快走,東家回來了。” “玲子,我走了,明天晚上再來看你。”男人下了決心似的說,就轉過身朝外面大步走去。 “明天晚上你不要來。”玲子還跑下石階揮手囑咐道。但是他好像沒有聽見似的連頭也不回就走出去了。 少女還在門前墻邊站了一會兒。她倚著墻仰起頭看天空。清冷的月光沒遮攔地照在她的臉上,風把她的飄蓬的濃發吹得微微飄舞。她的并不美麗的圓臉這時突然顯得十分明亮了。那一對不大不小的眼睛里充滿著月光。我靜靜地注目看,我不能夠看見她的黑眼珠。原來眼眶里包了汪汪的淚水。 并沒有汽車開進巷子里來,喇叭聲早消失在遠方了。少女方才的推測顯然是錯誤的。這個清靜的巷子比在任何時候都更靜。地上是銀白色的。紅色的門,淺黃色的墻,配上她那身白底藍條子布的衫褲。在玻璃窗旁邊還有一株牽牛藤在晚風里微微舞動它的柔軟的腰肢。這是一幅靜的、美麗的、幻想的圖畫。我不覺癡癡地望著它。我忘了我的房間。我覺得我是在另外一個世界里面了。 少女忽然猛省似的嘆了一口氣,便走上石階,推開門進去了。深紅色的木門關住了里面的一切。墻壁上的牽牛藤依舊臨風舞動,而且時時發出輕微的嘆息。 空氣愈來愈靜,而且愈涼了。房間里漸漸地生了寒氣,我的背上忽然冷起來。遠遠地響起了火車頭的叫聲。接著就是那喘氣似的車輪的響動。我知道我這一天坐了夠多的時候了,便站起來闔上書,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這個時候一輛汽車駛進水門汀的巷子里來。車子在牽牛藤旁邊停住。汽車夫下來打開車門,一個艷裝的中年婦人,和兩個中年男人從車上出來。三個人都穿西裝,我認得他們的面貌。汽車往外面開走了。 “玲子!玲子!”那個圓臉無須的胖子大聲叫道。他伸出手在門上捶了幾下。這個人就是玲子的父親。玲子在房里答應著,開了門。她的父親恭敬地彎著腰讓東家夫婦走進里面,然后跟著進去。門又緊緊地關上了。他們在房里大聲談話,說的全是異邦的語言異邦的語言:指日本語。。我不明白他們在講些什么。 敏,我告訴你,玲子和她的父親,還有小學教員,還有東家夫婦,這些人我都熟悉。我并不曾跟他們談過一句話。但是我這兩扇窗戶告訴了我種種的事情。倘使我的小小的房間就是我的世界,那么除了我的兩三個朋友外,他們便是我的世界中的主要人物了。他們每天在我的眼前經過,給我的靜靜的世界添了一些點綴。所以他們的言語和行動會深深地印在我這個漸漸變遲鈍了的腦子里。 小學教員第一次到這里來是在一個黃昏。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職業。玲子的父親一早就出去了。東家是下午回家以后又帶著太太一道坐汽車出去的。玲子站在門前。這一家就只有她一個人。東家夫婦似乎沒有小孩,也沒有別的親人。他們去了不多久,玲子正在窗下伸手到牽牛藤上去摘那剛剛開放的紫色花朵。一個人影輕輕地飄到她的身邊。接著是一個欣喜的喚聲:“玲子!” 我看見那個天真的少女掉過頭,滿臉喜色地接連說:“你——你!” “你看,我果然來了。我答應你,我決不失信。”男人得意地說。 玲子不說什么話。她把身子倚在牽牛藤上,夢幻似的打量他。 “玲子,你老看我做什么?你難道還認不得我?”男人微笑地說。 玲子的圓圓臉上露出天真的微笑。她說:“我看你氣色好多了。” 近來我自己也覺得好多了。”男子笑答道。他把聲音壓低了問:“你爹跟你東家一道出去的嗎?他們什么時候回來?” “我爹先出去。他們今天最早也要十一二點鐘才回來。你多坐坐,不會碰見他們。”玲子低聲回答。 “玲子,我說,我——我看你還是早點打定注意,在此地做事情終歸不是好事,”男人說話的聲音更低了些。但是我那注意傾聽的耳朵還能夠抓住話的大意。“你那個東家不是正當的商人。你爹簡直是個……”我想他接著一定會說出“漢奸”一類的字眼,但是他突然換了另外的幾個字:“他簡直忘了本了。” “你當心點,不要瞎說,會給人聽見的。”玲子變了臉色驚懼地阻止道。她又皺起眉頭憂郁地說:“我爹決不肯放我走的,我有什么辦法?我也明白在此地做事情不好。東家不是個好東家。他們那種古怪脾氣也叫人夠受。可是我爹說過他將來還要帶我到東家那邊去。我真有點害怕……” 男人著急起來,他忽然揚起聲音說:“那么你還癡心跟著你爹做什么?我害怕他將來真會帶你到那邊去,他會入那邊的籍做那邊的人。難道你肯跟著他去當——?”他似乎要說出先前突然咽住了的那兩個字,可是一陣皮鞋的聲音打岔了他。三個混血種的青年男女帶笑地說著英國話走過來。 “我們進去坐坐。”少女看見人來,吃了一驚,就輕輕地拉了一下男人的衣袖,兩人走上石階推開門進去了。深紅色的木門關住了他們的影子。 我依舊坐在窗前。寫字臺上的書和別的東西漸漸地隱入陰暗里去了。我并不想看見燈光。我讓電燈泡板著它的冷面孔。我把身子俯在窗臺上,靜靜地望著下面清靜的巷子。空氣似乎凝固不動,讓黃昏慢慢地化入了夜。燈光從那個房間的玻璃窗里射出來。我聽不見講話聲。但是突然從鄰近的房間里響起了西方女性的歌聲,有人在開無線電收音機了。 過了好些時候,紅色的木門開了,一個影子閃出來,就是那個男人。被稱為“玲子”的少女也在門檻上出現了。男人急急地往外面走去。玲子卻倚著門框默默地望著他的背影。 那個男人以后還來過兩次。有一次是在早晨。玲子的父親和男東家剛出門不久,女東家似乎還在睡覺。男人匆忙地在隔壁門前跟玲子耳語片刻,便走了。 另一次還是在傍晚,那個男人來了以后,他們兩個在門前談了半個多鐘頭。從這次的談話我才知道男人在小學校里教書,他患著肺病,而且在這個都市里沒有一個親人;我也知道一點玲子的父親和東家的關系。 以后許多天都沒有看見那個男人的影子。玲子有時候也出去。我見過兩次她急急地從外面走回來,都是在傍晚。其實也許還不止這兩次。我的眼睛有時候也會看漏的。 這個人家還有一個娘姨。不過每天晚飯后我就看見她回家去。有時她白天也似乎不在這里。究竟她是在怎樣的條件下被雇用的。我的眼睛和耳朵卻不能夠幫忙我探聽了。 男東家永遠板著面孔,在鼻子下面留著一撮黑胡子,短胖的身子上穿著整齊的西裝。女東家永遠是濃妝艷服,連頸項上也抹了那么厚的白粉。那個圓臉無須的玲子的父親永遠帶著諂諛的微笑。 有一次在晚上玲子的父親一個人先回來了。這一對父女起初平靜地在樓上房間里談話。后來我就聽見了玲子的哭聲和她父親的罵聲。我聽不出來他們為了什么事情在爭吵。他們好像在講那個小學教員的事,又似乎在講別的事。我仿佛聽見他厲聲說,不許她再到什么地方去。 這哭聲和罵聲并沒有繼續多久,后來父親和女兒似乎又和解了。樓上露臺前兩扇玻璃門緊緊閉著。玻璃上蓋著花布窗帷。此外我的眼睛就看不見什么了。 但是第二天夜里八點鐘光景,玲子一個人悄悄地跑出去了。大約過了一個鐘頭,我才看見她站在石階上摸出鑰匙開門。水似的月光軟軟地沖洗著她那苗條的身子。 再過一天那個小學教員來了,就是我在前面提到的他敲著玻璃窗低聲喚“玲子”的那一次。 敏,你看,我現在變得多了。這些事情在從前我決不會注意。但是現在我卻這么貪婪地想知道它們。而且我可以靜靜地在窗前站或者坐幾個鐘頭,忘掉了自己。而活在別人的瑣碎的悲歡里面。你看,我真的學會忍耐了。我居然冷靜地伏在案頭寫了這么長的信,告訴你這些瑣碎的事情。我為什么要拿這些來耽誤你的繁忙的工作呢? 敏,我是告訴你:我已經學會忍耐了,我已經學會忍耐了!忍耐了!忍耐了! “今天聽說外面情形很不好,住在這一帶的人都往別處搬,你還跑到此地來?你膽子真大!”又是玲子的聲音。 “有你在此地,我怎么放得下心!外面情形真的不好,不一定全是謠言。你應該早早打定主意,”小學教員焦慮地說。 這是在傍晚,兩個東家都出去了。玲子一個人在家里。這天從早晨起就看不見太陽。天空帶著愁眉苦臉的樣子。憂郁的暗灰色的云愈積愈多,像要落雨,但始終不見落下一滴淚水。空氣沉重,也沒有一點風。在我這邊隔壁人家連床也搬走了。娘姨送晚飯時來告訴我,鄰近幾家的主人昨晚都在旅館里睡覺。我還不大了解她的方言,但是我懂得大意。 “女東家要回那邊去了。爹一定要我跟她去。你說我還打什么主意?”玲子的苦惱的聲音不高,但是我已經聽清楚了。我掉頭去看下面的巷子。玲子站在牽牛藤旁邊。男人挨著窗臺。 “你跟她去?你為什么要跟她去?你又不是把身子賣給他們的!”男人氣憤地說,但是聲音也不高。話剛完,他咳了兩聲嗽。 玲子關心地望了他半晌,才膽怯地說:“我爹跟他們商量好的。東家說此地不能住下去了,中國人壞得很,萬一打起仗來會亂殺人。女東家怕得很,她不肯在此地住下去。她就要回到他們那邊去。我爹也說一定要打仗。中國人打不贏,自然就會亂來。……” “難道你爹就不是中國人?玲子,你是明白的,你一定不會相信他這種話,……”男人似乎咬牙切齒地說。這時候一種火似的情感猛然從我的心底冒上來。我的注意滑開了。我聽漏了幾個重要的字,我只得用黑點代替他們。等到我再用心去聽他們談話時,送進我耳里來的就只是一陣被壓抑住的干咳。 “你剛剛好一點,又生氣了,咳起來也怪難受的。”她的聲音里交織著好幾種情感,連我的心也被打動了。 “玲子,你得馬上打定主意跟我走。你跟你女東家到那邊去,不會有好處,你跟著你爹那種人過日子,不會有好處,不過白白害了你自己,”男人半勸告半央求地說。他把身子從窗臺移開,挨近她,差不多就在她的耳邊說話。 “你——你怎么辦?”玲子埋著頭不回答,卻關切地問。 “我?我也是一個中國人。我怎么辦?你問你東家,你問你爹,他們知道的!”男人忽然提高聲音答道。 “你小聲點,會給人聽見的。我怕,我怕得很。你說真的會打仗嗎?”玲子略略抓住男人的膀子,驚惶地低聲問。 “你還是問你爹,問你東家吧。他們比我更知道。”男人生氣似的答道,然后又換了語調問:“你女東家幾時動身?” “我不曉得。多半還要等幾天。他們做事總是鬼鬼祟祟的。我真不要到那邊去!可是我又怕我爹。” “你怕他做什么?有我在。你打定主意明天就逃到我那里去,你跟我走!”男人的后面兩句話是用很輕的聲音說出來的。我沒有把字眼聽準。但是我猜到了那個意思。 “我怕我爹他會害……”玲子遲疑了一下,就用了同嗚咽相似的聲音說。但是剛說到“害”字,她忽然變了臉色,好像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似的,一把推開男人,慌張地急急說:“東家回來了,你快走。下回來吧。” 男人吃驚地回頭一看,連忙說了一句:“我明晚再來。”就轉身往外面走去,這時玲子已經跑上了石階。 女東家捧了許多紙包坐著人力車回來了。玲子推開門,又把紙包接過來,等著主人下車,然后跟著往房里去了。 樓下房里有了燈光。然后樓上房里也有了燈光。露臺前的玻璃門依舊緊緊閉著。沒有人來拉起花布窗帷。 風在我的窗前吹過了。一些細小的聲音開始打破了沉悶的空氣。聲音漸漸地大起來。雨畢竟落下來了。 我關了窗戶。我不去聽外面的聲音,也不看花布窗帷。我看書,我寫信,我把我的心從窗下那條巷子里收回來。我做我自己的事情。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知道得很清楚:對面房間里似乎整夜都有燈光,半夜我從睡夢中醒來時,還聽見搬東西聲,說話聲,女人的低聲哭泣,和男人的責罵。但是我太瞌睡了。 早晨,我醒得很遲。陽光燦爛地照在露臺上。牽牛藤的綠葉在微風里顫動。我在床上聽見墻外巷子里汽車的聲音。等我走到窗前去看時,玲子剛剛俯下頭進汽車去。她的臉在我的眼前一晃。這匆匆的一瞥使我看清楚了少女臉上的表情。天真的微笑失去了。除了一對紅腫的眼睛外,就只有憔悴的暗黃色。 汽車很快地開走了。留下來的是孤寂的巷子。我把兩只膀子壓在窗臺上,癡癡地望著下面。那里并沒有什么可看的景象。但是三個混血種的男女哼著流行的英文歌曲走過了。 藍的天空,土紅色的屋頂,淺黃色的墻壁,圍著鐵欄桿的露臺,紅色的門,這些跟平時并沒有兩樣,而且朝陽還給它們添了些光彩。一張面孔在陽光里現出來,又一張面孔在陽光里現出來。仿佛有兩個人站在窗前牽牛藤旁邊低聲講話。……我的眼睛花了。 “我明晚再來。” 這句話并不是對我說的,但是它卻清清楚楚地在我的耳邊響來響去。 火一般的情感忽然在我的心上升起來,好像是陽光在我的心上點了一把火似的。 敏,我又來跟你談話了。我又告訴了你許多事情。現在我似乎應該擱筆了。我為什么拿這些事情來打擾你呢?而且我翻看我寫好的二十張信箋,連我自己的心也被那些話攪亂了。我讀到“忍耐”,“忍耐”,“忍耐”,這些重復的字,我看到那幾個驚嘆符號,我對我自己也—— 噓,一個影子在我的眼前掠過。這兩個多月來的孤寂的生活倒把我的眼睛和耳朵訓練得很銳敏了。我不用掉頭就知道那個小學教員來了。 敏,這一次你猜我怎么辦?我還是像平日那樣連忙把頭掉過去看紅色的門和牽牛藤么?我在前面不是明白地說過我能夠忍耐,而且我能夠冷靜地旁觀著別人的悲歡么? 但是這一次我卻不能夠忍耐了。我聽見喚“玲子”的聲音,我突然失掉了控制自己的力量,一下子就把頭俯在寫字臺上,我不愿意再看見什么。 然而我的耳朵是能夠聽見的。他喚了幾聲“玲子”,敲了幾次玻璃窗,接著就在水門汀地上走來走去。他干咳了幾聲,后來又去敲門。 一個人的皮鞋聲自遠而近。于是一個男人不客氣地大聲說: “沒人。通統走了。” “我找玲子。”小學教員訥訥地說。 “給你說通統走了!今朝弗會回來!”看弄堂的巡捕粗暴地嚷起來。接著我又聽見皮鞋聲由近而遠。 “玲子。”小學教員忽然輕輕地喚了這一聲,過了半晌,他還在那里低聲自言自語: “我知道你會跟他們走的。你太——” 我等著聽這下面的(www.lz13.cn)話。但是他猝然閉上嘴走了,我聽見他的窗下〖〗〖〗急促的腳步聲。 這些又是我所料不到的。 敏,我不再寫下去了。我最后還是告訴你:我不能忍耐了,我不能忍耐了! 我后悔昨天晚上為什么不跟著出去追他。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我要出去找他。我相信在那個小學里一定可以把他找到。我有許多話要問他。…… 1936年9月在上海 巴金寫《家》時用的桌凳 巴金作品_巴金散文集 巴金:鳥的天堂 巴金:夢分頁:123
過去祖祖輩輩種田種地都采用牛耕,苦和累就不要說了,勞動的效率很低。 我小時候,家里養了一條禿尾巴牛,那牛真是牛啊,你別看它體型小,不像普通大牯牛那么高大,勁卻不小,你要是把它拴在一棵樹上,要不了5分鐘,大樹就被它弄得肢體破裂,一地殘痕。它比人家的大牯牛要犟十倍,只有父親牽它犁田犁地,它才乖乖服從,老老實實把地犁得到邊到拐。牛繩到我手里,我扶好犁尾,揮動牛鞭,誰知它一點兒也不聽話,掉過頭來,腦袋對著我,我用鞭子揍它,它不但不跑,還和我對著干,逼著我給它下軛。 我真是委屈啊! 2000年前后,我家的耕牛老了,我便買了一臺拖拉機,雖然只有六匹馬力,但這頭小“鐵牛”不用太費力,一天就能耕兩畝多地。鐵牛耕地,地更平整,我每年“雙搶”都比使用耕牛的鄰居結束得早,收入也比他們好。 小“鐵牛”耕地快,播種早,季節就能趕得及時,秧苗生長就快,產量也比播種遲的地塊要高得多,增加了收成,提高了收入。在我的帶動下,村里人也漸漸習慣丟掉水牛,買回“鐵牛”。我也不保守,手把手教村民駕駛“鐵牛”,漸漸地,村里“鐵牛”替代了耕牛。現在幾乎家家都有“鐵牛”,水牛退出了耕作的舞臺。“鐵牛”也越買越大,從當初的6匹、匹,換成12匹,現在家用拖拉機至少也是18匹馬力,人可以坐著耕田,不用那么累了。部分耕田戶承攬了幾百、上千畝地,還買回大型旋耕機,那更是超級給力,耕種省時省力,效率大大提高。 播種得到改善,收割糧食的方法也得到改善。以前人工收割,兩個人拼死拼活地割稻,一天最多只能割一畝地,一不小心還會割到手指頭。但為了不誤季節,手破了也要堅持割稻。稻割倒了,要攤曬,曬干了稻草,還要捆扎回家進行脫粒。把稻和草分離開來,要費很多時間。若是遇到陰雨天,那可就麻煩了!又要重新曬,花的工夫更多,嚴重影響田地繼續耕作,延遲播種期。要是遇到連陰雨,往往半年的收成就白忙活了,稻子芽了、爛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1992年,我才剛剛收回兩畝田早稻,割倒的稻子就被淋雨了,曬干的稻草也被大雨淋得濕透。那些稻鋪子,只好從水田里撈起來運到高處瀝水。水里撈,重死貓。可是天公不作美,剛剛干一些又來一場雨,一場接著一場,剩下來的早稻,就全這樣淋淋曬曬、曬曬淋淋,一連被雨淋了20多天。高溫和雨淋,結果那些早稻,沒收回來全部爛在地邊上,每家都損失幾千塊錢,心都疼碎了,又沒有辦法。 因為收割不及時,像芽稻、爛稻,以前每個農家一年都要遇到幾次,損失或大或小。倘若遇不到雨天,那就是旱年,晚稻也播種不下去。農民遇到旱災和雨害帶來的勞心,比體力的勞累更折磨人。 現在運用機械收割大不一樣了,水稻成熟,村民瞅準一個大晴天,一臺收割機一天就能割稻一百多畝,一個村莊一臺收割機,一天就將稻子全部割回家;稻子割好了,稻和草直接分離,運回家攤曬,省了很多力氣,又能及時播種。 改革開放后的好政策,不僅改變了農村環境,就連耕種的方式也發生變化,朝著高產高效邁進,就連農民自己也經常慨嘆:現在做農民,真是比以前輕松一百倍啊! >>>更多美文:情感短文
蘇雪林:家 家的觀念也許是從人類天性帶來的。你看鳥有巢,獸有穴,蜜蜂有窠,螞蟻有地底的城堡。而水貍還會作木匠,作泥水匠,作捍堤起壩的功夫,經營它的住所哩。小兒在外邊玩了小半天,便嚷著要家去。從前在外面做大官的,上了年紀,便要告老回鄉,哪怕外面有巴黎的繁華,紐約的富麗,也牽絆他不住,這叫做樹高千丈,葉落歸根。楚霸王說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道士以他企圖達到的境界為仙鄉,為白云鄉。西洋宗教家也叫天國為天鄉。家鄉二字本有連帶的意義,鄉土不就是家的觀念的擴大嗎? 我曾在另一篇文章里說過:鳥兒到了春天便有筑巢的沖動,人到中年也便有建立家庭的沖動。這話說明了一種實在情況。我們仔細觀察那些巢居的鳥類,平常的日子只在樹枝上棲身,或者隨便在哪里混過一夜。到了快孵卵了,才著忙于筑巢,燕子便是一個例。人結婚之后,有了兒女,家的觀念才開始明朗化起來,堅強化起來。少年時便顧慮家的問題,呸,準是個沒出息的種子! 我想起過去的自己了。——當文章寫到轉不過彎時,或話說到沒有得說時,便請出自己來解圍,這是從吳經熊博士學來的方法。一半是天性,一半是少時多讀了幾種中世紀式的傳奇,便養成了一種羅曼蒂克的氣質。美是我的生命,優美,壯美,崇高美,無一不愛。尋常在詩歌里,小說里,銀幕里,發見了哀感頑艷,激昂慷慨的故事時,我決不吝惜我的眼淚。有時候,自覺周身血液運行加速,呼吸加急,神經纖維一根根緊張得像要繃斷。好像面對著什么奇跡,一種人格的變換,情感的升騰,使我忘失了自己,又神化了自己。我的生命像整個融化在故事英雄生命里,本來渺小的變偉大了,本來齷齪的變崇高了。無形的鞭策,鼓舞我要求向上,想給自己造成一個美的人格,雖然我的力量是那么薄弱。 那時候我永遠沒想到家是什么,一個人要家有什么用。因為自己是學教育出身的,曾想將自己造成一個教育家,并非想領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的私人樂趣,其實是想為國儲才。初級師范卒業后,當了一年多小學教師,盲目的熱心,不知摧殘了幾個兒童嫩弱的腦筋。過度的勤勞,又在自己身體里留下不少病痛的種子。現在回想,真是一場可愛而又可笑的夢。在某些日子里,我又曾發了一陣瘋,想離開家庭,獨自跑向東三省墾荒去。賺了錢好救濟千萬窮苦的同胞。不管自己學過農業沒有,也不管自己是否具有開創事業的魄力與干才,每日黃昏望著故鄉西山尖的夕陽默默出神,盤算怎樣進行的計劃。那熱烈的心情,痛苦的滋味,現在回想,啊,又是一場可愛而可笑的夢。 于今這一類的夢想,好像盈盈含笑的朝顏花,被現實的陽光一灼,便立刻萎成一絞兒枯焦的淡藍了。教育家不是我的份,實業家不是我的份,命定只配做個弄弄筆頭的文人。于今連筆也想放下,只想有一個足稱為自己主有物的住所,每天早起給我一盞清茶,幾片涂著牛油的面包,晚上有個溫暖的被窩,容我伸直身子睡覺,便其樂融融,南面王不易也。 家,我并不是沒有。安徽太平縣鄉下有一座老屋,四周風景,分得相離不遠的黃山的雄奇秀麗。隱居最為相宜。但自從我的姓氏上冠上了另一個字以后,它便沒有了我的份。南昌也有一座幾房同居的老屋,我不打算去住。蘇州有一座小屋倒算得是我們自己的。但建筑設計出于一個笨拙工程師之手。本來是學造船出身的,卻偏要自作聰明來造屋,屋子造成了一只輪船,住在里面有說不出的不舒服,所以我又不大歡喜。于今這三座屋子,有兩座是落在淪陷區里,消息阻隔,也不知變成怎樣了。就說幸而瓦全,恐怕已經喂了白蟻。這些戴著人頭的白蟻是最好揀那無主的屋子來蛀。先蛀窗欞門扇,再蛀頂上的瓦,墻壁的磚,再蛀承塵和地板。等你回來,屋子只剩下一個空殼。甚至全部都蛀完,只留給你一片白地。所以我們的家的命運,早已成了未知數,將來戰事結束,重回故鄉,想必非另起爐灶不可了。 記得少壯時性格善于變動,不喜住在固定的地方。當游覽名山勝水,發見一段絕佳風景時,我定要叫著說:喔,我們若能在這里造座屋子住多好!于是康,即上述的笨拙工程師,就冷冷地訕嘲我:“我看你不必住房子,頂好學蒙古人住一種什么氈廬或牛皮帳。他們逐水草而遷徙,你呢,就逐好風景而遷徙。”對呀,屋子能搬場是很合理的思想,未來世界的屋子一定都是像人般長了腳能走的。忘記哪位古人有這么一句好詩,也許是吾家髯公吧,“湖山好處便為家”,其中意境多可愛。行腳僧煙蓑雨笠,到處棲遲,我常說他們生活富有詩意,就是為了這個。 由髯公聯想到他的老表程垓。他的書舟詞,有使我欣賞不已的《滿江紅》一首云: 葺屋為舟,身便是煙波釣客。況人間原似浮家泛宅,秋晚雨聲蓬背穩,夜深月影窗欞白。滿船詩酒滿船書,隨意索。 也不怕云濤隔,也不怕風帆側,但獨醒還睡,自歌還歇。臥后從教鰍鱔舞,醉來一任乾坤窄。恐有時撐向大江頭,占風色。 這詞中的舟并非真舟,不過想像他所居之屋為舟,以遣煙波之興而已。我有時也想假如有造屋的錢,不如拿來造一只船。三江五湖,隨意遨游,豈不稱了我“湖山好處便為家”的心愿。不過船太小了,像張志和的舴艋,于我也不大方便,我的生活雖不十分復雜,也非一竿一蓑似的簡單,而且我那幾本書先就愁沒處安頓。太大了,惹人注目,先就沒膽量開到太湖。我們不能擘破三萬六千頃青琉璃,周覽七十二峰之勝,就失卻船的意義了。 以水為家的計劃既行不通,我們還是在陸地上打主意吧。 像我們這類知識分子,每日都需要新的精神食糧,至少一份當天報紙非入目不可。所以家的所在地點離開文化中心不可太遠,但又不必定在城市之中,若能半城半郊,以城市而兼山林之樂,那就最好沒有了。為配合那時經濟情形起見,屋子建筑工料,愈省愈好。墻壁不用磚而用土,屋頂用茅草也可以。但在地板上不可不多花幾文,因為它既防潮濕又可保持室中溫度,對衛生關系極為重大。地板離地高須二尺,裝置要堅固,不平或動搖,最為討厭。一個人整天在杌隉不安的環境里度日,精神是最感痛苦的。屋子盡可以不油漆,而地板必抹以桐油。我們全部生命幾乎都消耗于書齋之中,所以這間屋是必須加意經營的。朝南要有一面鑲玻璃大窗,冬受暖日,夏天打開,又可以招納涼風。東壁開一二小窗。西北兩壁的地位則留給書架。后面一間套房,作為我的寢室,只須容得下一榻二櫥之地。套房和書齋的隔斷處,要用活動的雕花門扇。糊以白紙,或淺藍鵝黃色的紙。雕花是中國建筑的精華,圖樣多而美觀,我們故鄉平民家的窗欞門戶,多有用之者,工價并不貴。它有種種好處:光線柔和可愛,空氣流通,一間房里有了炭火,另一間房可以分得暖氣。這種藝術我以為應當予以恢復。造屋子少不了一段游廊,風雨時可以給你少許回旋之地,夏夜陳列藤椅竹榻,可與朋友煮茗清談;或與家人談狐說鬼,講講井市瑣聞,或有趣味的小故事,豆棚瓜架的味兒,是最值得人懷戀的。 屋旁要有二畝空曠之地,一半蒔花,一半種菜,養幾只雞生蛋,一只可愛的小貓,晚上趕老鼠,白晝給我做伴。書,從前夢想的是萬卷琳瑯,抗戰以后,物力維艱,合用的書有一二千卷也夠了。要參考時不妨多跑幾趟圖書館,所以圖書館距離要近,頂好就在隔壁。外文書也要一些。去舊書鋪訪求,當然比買新的便宜,又可替國家節省外匯,豈非一舉兩得。圖書館或舊書鋪弄不到的書,可以向藏書最多的朋友去借。我別的品行不敢自信,借書信用之好,在朋友間是一向聞名的,想朋友們決不至于拿“借書一瓻”的話來推托吧。書有了,于是花前燈下,一卷陶然,或于紙窗竹榻之間,抒紙伸筆,寫我心里一些想說的話。寫完之后,拋向字簍可以,送給報紙雜志發表也可以。有時用真姓名與讀者相見,有時捏造個筆名用也可以。再重復一句,我寫的文字無論如何不好,總是我真正心里想說的話。我決不為追逐時代潮流,迎合世人口味,而歪曲了我創作的良心。我有我的主見,我有我的驕傲。 只有做皇帝的人才能說富有四海,臣屬萬民的話。但我們若肯用點腦筋,將自然給予我們的恩惠,仔細想想,每個人都有這一項資格的。飛走之物的家,建筑時只有兩口兒的勞力,所以大都因陋就簡。據說喜鵲的窩做得最精巧,所以常惹斑鳩眼紅,但你若將鵲巢研究一下,咳,可憐,大門是向天開的,育兒時遇見風雨,母鳥只好拱起背脊硬抵,請問人類的母親受得這苦不?就說那硬尾巴,毛光如漆的小建筑師吧。它能采木,能運石,可算最伶俐了,但我敢同你打賭,請你進它屋子去住,你一定不肯。人呢,就不然了。譬如我現在客中所住的一間書齋,雖說不上精致,但建筑時先有人制圖,而后有木匠泥水匠來構造。木材是從雅安一帶森林砍下,該鋸成板的鋸成板,該削成條子的削成條子,扎成木排,順青衣江而下淌,達到嘉定城外。一堆堆,一堆堆積著。要用時,由江邊一些專靠運木為生的貧民扛來,再由木匠搭配來用。木匠的斧子,鋸子,刨子,釘子,原料是由本城附近某礦山出產的,又用某礦山的煤來鍛煉的,開礦的,挖煤的,運鐵煤的,燒爐的,打鐵的,你計算計算看,該有多少人?全房的油漆,壁上糊的紙,窗上的玻璃和簾幕,制造和販賣的,又該有多少人?我桌上有一架德國制造的小鬧鐘,一管美國制造的派克自來水筆,一瓶喀萊爾墨水,幾本巴黎某書店出版的小說,一把俄國來的裁紙刀。在抗戰前,除那管筆花了我二十元代價之外,其余都不值什么。但你也別看輕這幾件小東西,它們渡過驚波萬重的印度洋和太平洋,穿過數千里雪地冰天的西比利亞,一路上不知換了多少輪船,火車,木船,薄笨車,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手,方能聚首于我的書齋,變成與我朝夕盤桓的雅侶。 飛走之物無冬無夏,只是一身羽毛。孔雀錦雞文采最絢爛,但這一套美麗衣服若穿煩膩了,想同白鷺或烏鴉換一身素雅的穿,換換口味,竟不可能。我們則夏紗,秋夾,冬棉皮,還有羊毛織的外套。要什么樣式就什么樣式,要什么顏色就什么顏色。談及吃的,則虎豹之類吃了肉便不能吃草,牛馬之類吃了草又不能吃肉。蚊子除叮人無別法生活,被人一巴掌拍殺,也決無埋怨。蒼蠅口福比較好,什么吃的東西都要爬爬嘬嘬,但蒼蠅也最受憎惡,人類就曾想出許多法子消滅它。人則對于動植物,甚至礦物都吃,而有錢人則天天可以吃葷。有些好奇的有錢人則從人參,白木耳,猩猩的唇,黑熊的掌,駱駝的峰,麋鹿的尾,猴子的腦,燕兒的窩,吃到兼隸動植物二界的冬蟲夏草。人是從平地上的吃到山中的,水底的;從甜的吃到苦的,香的吃到臭的。猥瑣如蟲豸總可饒了吧?也不饒,許多蟲類被人指定了當做食料,連毒蛇都弄下了鍋作為美味。這才真的是“玉食萬方”哩。 可見上帝雖將亞當夏娃趕出地上樂園,待遇他們的子孫,其實不壞。我們還要動不動怨天咒地,其實不該。譬如做父母的辛辛苦苦,養育兒女,什么東西都弄來給他享受,還嫌好道歹,豈不教父母寒心,回頭他老人家真惱了,你可要當心才好。——有人說人不但是上帝的愛子,同時是萬物的靈長,自然界的主人,我想無論是誰,對于這話是不能否認的。 你雖則是絲毫沒有做統治者的思想,但是在家里,你的統治意識卻非常明顯。這小小區域便是你的封邑,你的國家。你可以自由支配,自由管理。你有你的百官,你有你的人民,你有你的府庫。你添造一間屋,好似建立一個藩邦;開辟一畦草萊,好似展拓幾千里的疆土;筑一道墻,又算增加一重城堡;種一棵將來足為蔭庇的樹,等于造就無數人才;栽一株色香俱美的花,等于提倡文學藝術。家里幾桌床榻的位置,日久不變,每易使人厭倦,你可以同你的謀臣——你的先生或太太——商議,重新布置一番。布置妥帖之后,在室中負手徐行,躊躇滿志,也有政治上除舊布新的快感。或把筆床茗碗的地位略為移動,瓦瓶里插上一枝鮮花,墻壁間新掛一幅小畫,等于改革行政,調動人員,也可以叫人耳目一新,精神煥發。怪不得古人有“山中南面”之說,人在家里原就不啻九五之尊啊。 夠了,再說下去,人家一定要疑心我得了什么帝王迷,想關起門來做皇帝。其實因為有一天和朋友袁蘭子女士談起家的問題,她說英國有一句俗語:“英國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具有絕對的主權,絕對的尊嚴性,覺得很有意思,就惹起我上面那一大堆廢話罷了。 實際上,家的好處還是生活的自由和隨便。你在社會上與人周旋,必須衣冠整齊,舉止彬彬有禮,否則人家就要笑你是名士派。在家你口銜煙卷,悠然躺在廊下;或靸著一雙拖鞋,手拿一柄大芭蕉扇,園中來去;或短衣赤腳,披襟當風,都隨你的高興。聽說西洋男人在家庭里想抽枝煙也要得太太的許可;上餐桌又須換衣服,打領結,否則太太就要批評他缺少禮貌,甚或有提出離婚的可能。啊,這種丈夫未免太難做吧。幸而我不是西洋的男人,否則受太太這樣拘束,我寧可獨身一世。 沒有家的人租別人房子住,時常會受房東的氣。房租說加多少就多少,你沒法抗議。他一下逐客之令,無論在什么困難情形之下,你也不得不拖兒帶女一窩兒搬開。若和房東同住,共客廳,共廚房,共大門進出,你不是在住家,竟是住旅館。住旅館,不過幾天,住家卻要論年論月,這種喧鬧雜亂的痛苦,最忍耐的心靈,也要失去他的伸縮性。雖說人生如逆旅,但在短短數十年生命里,不能有一日的自由,做人也未免太可憐,太不值得了。 人到中年,體氣漸衰,食量漸減,只要力之所及,不免要講究一點口腹之奉。對于食譜,烹飪單一類的書,比少年時代的愛情小說還會惹起注意。我有旨蓄,可以御冬:腌菜,酸齏,腐乳,芝麻醬,果子醬,無論哪個窮措大的家庭,也要準備一些。于是大壇小罐也成為構成家庭樂趣的成分,對之自然發生親切之感。這類壇罐之屬,旅館是沒地方讓你安置的,不是固定的家也無意于購備,于是家就在累累壇罐之中,顯出它的意味。人把感情注到壇罐上去,其庸俗寧復可耐,但“治生那免俗”,老杜不早替我們解嘲了嗎? 但一個人沒有家的時候就想家,有了家的時候,又感到家的累贅。我們現在不妨談談家的歷史。原始時代家庭設備很簡單,半開化時代又嫌其太復雜。孟子雖曾提倡分工合作之說,但中國人日常生活的需要,幾乎件件取諸宮中。一個家庭就等于一個社會。鄉間富人家里有了牛棚,豕牢,雞塒,鵝棚不算,米豆黍麥的倉庫不算,還有磨房,舂間,酒漿坊,紡車,織布機,染坊,只要有田有地有人,關起門來度日,一世不愁餓肚子,也不愁沒衣穿,現在摩登化的小家庭,雖刪除了這些瑣碎節目,但一日三餐也夠叫人麻煩。人類進化已有了幾千年,吃飯也有了幾千年,而這一套刻板文章總不想改動一下,不知是何緣故。假如有人將全地球所有家庭主婦每日所費于吃飯問題的時間,心思,勞力,做一個統計,定叫你吃一大驚。每天清早從床上滾下地,便到廚房引燃爐火,燒洗臉水,煮牛乳,烤面包,或者煮粥,將早餐送下全家肚皮之后,提籃上街買菜。買了菜回家差不多十點鐘了,趕緊削蘿卜,剝大蒜,切肉,洗菜,淘米煮飯,一面注意聽飯甑里蒸氣的升騰,以便釜底抽薪,一面望著鍋里熱油的滾沸,以便倒下菜去炒。晚餐演奏的還是這樣一套序目。烹飪之余,更須收拾房子,洗漿衣服,縫紉,補綴,編織毛織物。夜靜更深,還要強撐倦眼在昏燈下記錄一天用度的賬目。有了孩子,則女人的生活更加上兩三倍的忙碌,這里我不必詳細描寫,反正有孩子的主婦聽了就會點頭會意的。有錢人家的主婦,雖不必井臼躬操,而家庭大,人口多,支配每天生活也夠淘神。你說放馬虎些,則家中鹽米,不食自盡,不但經濟發生問題,丈夫也要常發內助無人之嘆,假如男人因此生了外心,那可不是玩的。我以為生活本應該夫婦合力維持的,可是男人每每很巧妙地逃避了,只留下女人去抵擋。雖說男人賺錢養家,不容易,也很辛苦,但他究竟不肯和生活直接爭斗,他總在第二線。只有女人才是生活勇敢的戰士,她們是日日不斷面對面同生活搏斗的。每晨一條圍裙向腰身一束,就是擐好甲胄,踏上戰場的開始。不要以為柴米油鹽醬醋茶,微末不足道,它就碎割了我們女人全部生命,吞蝕盡了我們女人的青春、美貌和快樂。女人為什么比男人易于(www.lz13.cn)衰老,其緣故在此。女人為什么比男人瑣碎、凡俗,比男人顯得更愛硁硁較量,比男人顯得更實際主義,其緣故亦在此。 未來世界家庭生活的需要,應該都叫社會分擔了去。如衣服有洗衣所,兒童有托兒所和學校,吃飯有公共食堂。不喜歡到公共食堂的,每頓肴膳可以由飯館送來。那時公共食堂和飯館的飲食品,用科學方法烹制,省人工,價廉物美。具有家庭烹飪的長處,而滋養分搭配得更平均,更合乎衛生原則。自己在家里弄點私菜,只要你高興,也并非不允許的事。將來的家庭眷屬,必緊縮得僅剩兩三口。家庭的設備,只有床榻幾椅及少許應用物件而已。不愿意住個別的家便住公共的家。每人有一二間房子,可以照自己趣味裝璜點綴。各人自律甚嚴,永不侵犯同居者的自由。好朋友可以天天見面,心氣不相投合的,雖同居一院,也老死不相往來。這樣則男人女人都可以省出時間精力,從事讀書、工作、娛樂,及有益自己身心和有益社會文化的事。 理想世界一天不能實現,當然我們每人一天少不了一個家。但是我們莫忘記現在中國處的是什么時代,整個國土籠罩在火光里,浸漬在血海里;整個民族在敵人刀鋒槍刺之下茍延殘喘。我們有生之年莫想再過從前的太平歲月了。我們應當將小己的家的觀念束之高閣,而同心合意地來搶救同胞大眾的家要緊。這時代我們正用得著霍去病將軍那句壯語:“匈奴未滅,無以家為。” 蘇雪林作品_蘇雪林散文 蘇雪林:收獲 蘇雪林:一封信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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