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大學的時候,我對植物的興趣不大──左右不過是根、莖、葉、花、果實和種子,又不像動物可以跟你互動,有什麼好說的?也因此,我動物學的成績向來優於植物學;而看學長對那些信手拈來的植物,立刻可以說出它屬於哪一科、有什麼別名之類的,只是覺得佩服,可也從來不會想要多加鑽研。
研究所做的是某屬植物的分佈與親緣關係,但也僅止於寫論文,和「將來回學校教書,做科展時能多些研究方向」。當時見到兩個指導教授討論路邊「那邊是賽芻豆吧?」『對,旁邊的是濱刀豆』……之類的話題,還是讓我拜服──在我眼中看見的,只是一叢叢的雜草,他們怎麼可以一眼就認出那是啥東東啊?
直到帶了狀元王那一屆,覺得在班上擺些盆栽是個不錯的點子──至少有點綠色,減輕學生眼睛一點兒負擔也好。於是,買了幾盆植物,放在窗台上;又覺得黑色的膠盆實在不美觀,所以又買書學編紙籐,編出一個個花器,倒也頗獲不少好評。
當然,要種出些心得來,也得繳些學費的──代價便是種死十數盆花──初期因不諳花時及花性,有被淹死的、有日照不足鬱鬱以終的、假日沒法連續澆水渴死的,最冤的,可能是豬籠草──日照不足葉片枯黃,被我當成營養不夠,丟了兩顆有機肥,隔天竟然一整個發黑!如果照戲劇效果來說,編劇應該會說:「它是被下毒致死的」!
就這麼種著種著,竟也種些個名堂出來了──我不用藥,長了蚜蟲,我用自製的探針一隻隻地挑,或是將肥皂水稀釋,然後一整盆泡進去,當作是「藥浴」;或者把從學生那兒沒收來的香菸拆掉,拿菸絲泡水來噴洒……嘿,好樣兒的,還居然成了辦公室裡的綠手指!
某天,學校來了廠商,賣的全是捕蟲植物,身為一個生物教師,怎可不買上個代表性的植物?於是便買了捕蠅草和毛氊苔,心想上課時可以給學生看個夠;沒想到,反倒是同辦公室的老師興味盎然,頻頻跑過來要求我「操作」給她們看──碰觸捕蠅草捕蟲葉上的腺毛兩三次,葉片便會迅速閉合。結果,有個老師一有空,便蹲在我的捕蠅草前面去「玩」,還很大惑不解地問我:「怎麼這麼久都不打開?人家含羞草不是過個十幾廿分鐘就恢復原狀了嗎?」只嚇得我趕緊將捕蠅草藏到一個晒得到太陽,但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然後騙她說帶回家去了──開玩笑,一片葉子開闔個七、八次,壽命便會告終,哪禁得起她這麼個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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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amoon,原來妳有種草莓啊?』某一天,正忙著將草莓上匍匐莖分株時,Mel老師發現了新大陸:『上禮拜天我才去田尾買了三盆說。』
「哦?妳買多少錢一盆啊?」我挺好奇的。
『三盆一百。』Mel老師說。
「哎呀,妳不早跟我說!」我歎了聲:「我買的是三盆五十的,而且,妳早跟我說的話,我也可以繁殖給妳,還不用錢咧!」
『可是,我買的那三盆上頭都已經有草莓了耶!還滿大顆的,只是還沒紅罷了。』Mel老師說。
「嗯,那也是花得挺值得的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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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盆草莓啊,』兩個禮拜後某天,Mel老師主動找我聊起:『長得很好,我兒子每天都超期待,每天都在問我:「媽媽,那個草莓可以吃了嗎?」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採摘的最佳時機,只好跟他說:「等它再紅一點。」結果妳知道嗎,我兒子每天盯到都快掉口水了;禮拜一時就看到草莓很紅了,我兒子又問,我只好告訴他:「好吧,那我們明天就來摘草莓。」禮拜二一早,我兒子興沖沖地起床要採草莓,沒想到……』
「被鳥吃掉了?」我問。
『對呀!妳怎麼知道?』Mel老師很驚訝,隨即有點兒惋惜:『早知道前一天就摘了。對了,妳的草莓怎麼不會被吃掉?』
「鳥類覓食,根本不用徵求人類的同意,牠見到妳的草莓紅了,」我笑了笑:「就只知道飽餐一頓,哪還管你那是人類要吃的?這種慘痛經驗我也有過,還不止一次咧!」
『可是我看妳這盆草莓,都長得這麼紅了,也沒事啊!』Mel老師不解。
「我是有機關的。喏,妳看!」我道破了機關:「我把幾盆玫瑰花圍在草莓的旁邊,鳥兒想吃,得先閃過玫瑰花的刺;但一般的鳥兒哪來那麼高的智商?所以,我的草莓才可以保全。」
『哇……好聰明的做法呀!』Mel老師讚歎著,隨即轉了個念頭:『可我家沒有其他的植物,那我要怎樣才能防止草莓被鳥給吃掉?』
「嗯……」我想了一下,說:「妳要不要考慮試試看用鳥籠?」
『……可是,』只見Mel老師額頭上冒出一個又一個的問號,滿臉狐疑地問我:『鳥會自己跑進籠子裡嗎?』
「唉~~~一般來說,除非那隻鳥是妳養的,不然牠就是精神有問題。」我長歎一聲:「我是說,把草莓放到鳥籠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