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新郎新娘好漂亮喔！」

『就在那一刻，我感受到自己的優雅與尊貴……這一刻，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下班開車回家，忽聽得收音機傳來這樣一個婚紗廣場的廣告。倏地，腦子裡閃過了張愛玲的話：「人生是一襲華美的袍服，卻爬滿了蚤子。」

 

許多未婚的女孩，總是有著憧憬，幻想著自己會穿著美麗的禮服，在婚禮中與白馬王子步入禮堂，「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而商人們也看中這一點，拚命鼓吹著這一刻的神聖與美麗，不斷地對著這些女孩們洗腦，甚至有些女生還會有「結不結婚無所謂，一輩子一定得穿一次婚紗！」的願望。天哪！婚姻竟爾被化簡成一襲婚紗，日後的經營全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握著方向盤，腦子裡的想法一個個地蹦了出來。「婚禮」與「婚姻」根本是兩個不同的層次，因為前者只花了一天，了不起再加上個籌備階段，頂多花上幾個月，但婚姻可是得用一輩子經營的！想像總是美好，永遠看不見現實面的殘酷。人前總是光鮮亮麗的帥哥，回到家，可能是個邋遢的宅男；每次深情款款看著情人的男子，婚後可能會對老婆家暴；氣質高尚的優雅女子，或許是神經質到見到一粒灰塵會發出尖叫聲的潔癖者；而艷冠群倫的正妹，卸了妝之後，可能看起來和菜市場賣菜的歐巴桑沒有兩樣。

 

商人很聰明，不斷地在消費者的潛意識中灌輸片段的美好概念，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讓你／妳相信產品的完美，撩撥你／妳產生想要擁有的渴望。等到消費者上了鈎，用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上門理論，廠商的反應常讓人氣炸：「貨既出門，概不退貨」，或是「當初我又沒強迫你買，是你心甘情願掏錢的！」許多婚姻不也是如此嗎？結婚之前，男女朋友之間，永遠只看到對方好的那一面，缺點完全包容；一旦結了婚，婚前的美好全成了假象，面對的，是一堆哭笑不得的真實。

 

記得有一次，女同事在數落著老公：「婚前簡直就是把人家捧在手心上，結婚後咧，那些浪漫的舉動全不見啦！以前三不五時就送個花、送個小禮物，講話對妳輕聲細語，寶貝得不得了；現在呢，碰到什麼重要日子，暗示他要有所表現，他根本就跟妳裝傻！我直接明講，妳們知道他說什麼嗎？他竟說：『送花又不能吃，不如把錢省下來加菜嘛！』妳們說，氣不氣人？」一旁的女老師們同仇敵愾，也紛紛跳入譴責老公的行列。

 

「抱歉，打個岔一下，恕我說句話，」我總忍不住要殘忍地批判一下：「妳們的老公們，會不會也在辦公室裡頭說：『唉，我老婆啊，結婚之錢多麼地溫柔，會為了我一個人打扮，想起來就甜蜜。現在咧，在家完全素顏，有時還會誤以為自己看到鬼；有時看我的襪子沒丟洗衣機，馬上變成一隻河東獅！女人結婚前後怎麼會差這麼大啊！』」

 

眾人突然語塞，小小地尷尬了一下下。有個老師回答得有點無力：『妳說的也是啦，我們自己也是在婚後原形畢露……』

「所以囉，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說：「結婚前，妳們是炙手可熱的『商品』，為了得到妳們，他們當然得使出渾身解術來討妳們歡心，把妳們當成『貢品』對待啊，要不然被別的男人給把走怎麼辦？至於把到手之後，立刻貶值，成了『日用品』。妳們會把衛生紙啊、牙膏之類的東西『供』在客廳裡，有廿四小時空調的展示櫃裡嗎？妳們這些『人妻』啊，該知足了啦！他沒把妳當成『廢棄物品』已經很讚了啦！難道妳們要他再去追求別的『商品』，而且還是『水貨』嗎？」

聽到我的論調，一群女老師們笑到不行。

 

看過多場婚禮，大家很喜歡去翻閱會場上那一大本精美的婚紗寫真，口中不斷地發出讚詞。但問那些結過婚的人們：「當初你們拍的婚紗照，有常拿出來看嗎？他們的回答總是：『唉，很後悔花那麼多錢拍婚紗！又佔空間，又賣不了錢，簡直是「雞肋」啊！現在也只是擺在衣櫥裡而已。』還有個人說前兩天被孩子翻出婚紗照來看，還拚命問說相片裡的人是誰，跟他說是他老爸老媽的結婚照，他們竟是滿臉狐疑地說：「那你們又是誰？」！

 

光鮮亮麗，盈不可久。或許有些人，只為了在某一瞬間的感動昏了頭，於是願意跳進愛情的墳墓裡，接著每天都在質疑自己：那天到底中了什麼邪？不然怎麼會想和身邊這個人廝守一生？看到了戲劇裡的家庭，不管男人女人都羨慕：為什麼人家的家庭，發生了事情，都能夠那麼完美地解決，而我家的就永遠吵吵鬧鬧？怎麼人家老公浪漫多情，我們家的就像根死木頭一樣？為何人家的老婆是那麼地甜美溫柔，把老公擺在第一位；但我在家裡的地位，永遠得排在小孩和寵物的後面？

 

說神聖，或許婚姻真的是，但脫離了現實，那麼它也不過是個虛假的童話而已。堆積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裡的家庭生活，原本就是平淡無奇。能在平淡無奇的日子裡，努力地找出另一半的可愛面，找出生活中的感動、和更努力愛他／她的理由，這樣子，才能擁有真正的幸福──這跟婚紗美不美、婚禮莊不莊嚴隆重，好像一點相關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