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隨手放了張CD，王菲的歌聲流洩了出來，突然感觸頗深。因為這首「棋子」，歌詞簡單，卻寫得很有意思：

 

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卻走進你安排的戰局，

我沒有堅強的防備，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我沒有決定輸贏的勇氣，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我像是一顆棋，進退任由你決定，

我不是你眼中的唯一將領，只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顆棋子，來去全不由自己，

起手無悔，你從不曾猶豫，

我卻受控在你手裡。

 

年輕時聽得這首歌，心裡最先想到的，是「在愛情裡，愛得較多的一方，只能任由另一個人擺弄，多可憐！」

 

在學校裡打了幾年滾，又碰上了妃主任，再聽到這首歌，已有了完全不同的體悟──碰上了權慾高張的上司，你永遠只是人家手下的棋，沒能發聲，即使被棄、被犧牲，那也只能操控在別人手中，勝利的慶功沒你的分兒，但要失敗了，第一個被責難的擋箭牌，你可別想躲得掉。而我們便是人家手下的紅兵黑卒，過了河，也只能往前，回不了頭。

 

我是個不擅棋藝的人，生活也喜歡過得簡單，但有時面對某些事，還是逼不得已要下棋，每一手都得思索，每一步都得算計，因為「一子錯，滿盤皆落索」，這樣的棋下得好累。如果對手是個光明正大的君子，那麼，不大需要算計，我便能「勝固欣然，敗亦可喜」；但無奈的是，遇上的對手，常常不是個好咖，儘管再怎麼不願意，還是得違背本性地耍些小心機、布些陷阱來自衛。

 

當個布棋者，最高明的，是全盤了然於胸，方見對手落第一子，便能洞見棋局成敗，敵方所有的棋路，沒一招掉出他的計算。成為這樣的一個高手，是經過千錘百鍊，永遠立於不敗之地；但這種人的腦子裡，永遠一刻不得閒，想的都是布局、得失、攻守、成敗。也因此，當機關算盡，而仍「棋差一著，滿盤皆墨」時，更是扼腕不已，難怪有人會「嘔血數升」。

 

對棋一竅不通，卻不小心捲進棋局裡的人，除非有著虛竹的好運氣，否則也只能身不由己地下場廝殺，鮮血淋漓，不忍卒睹。不過，突然間想到，虛竹自填一眼，擠死一大片棋子後才海闊天空，這算不算是另類的「一將功成萬骨枯」？所以，天大的好運，也有可能是別人血淋淋的犧牲所換來的……

 

「天為棋盤星做子」，氣勢多麼恢宏的一局棋！但也只能在想像中落子。可歎的，是政治人物只為自己的利益，把人民當成棋子，任意擺佈，為了當選，任何犧牲在所不惜。老百姓怎麼五癆七傷，他們誰也不管。政客們永遠只會藉著否定別人來肯定自己，彷彿只有把別人塗得滿身黑，才能突顯自己「出淤泥而不染」。難道不同陣營的人，就不能為了人民一起合作嗎？現在看到的法案，說好聽點兒，是「為了某某弱勢族群而發聲」，說得難聽點兒，要不是選票考量，那麼就是跟某些行業掛鈎，有個光明正大分贓的藉口而已。

 

「柿子大戰」裡，藍綠各自堅持，你用甜柿當子彈，我拿水柿開火，雞同鴨講，各自掛彩，沒人能全身而退，只留下滿地柿子砸爛的渣滓。最倒楣的是農民，平時沒人關懷，一到了選舉，全成了政客們的棋子，白白犧牲。只要政客一句話，立即便能「敗市」，多神奇的一張嘴！

 

有形的棋，分出了勝負，頂多影響到當事人，了不起連累到他們的觀眾；無形的棋所造成的影響，不只是佈局者，身不由己的棋子、旁觀的觀眾，甚至連一整個棋盤，全都受到牽連！最可怕的，是沒有任何贏家。看天龍八部裡，金老對於書中人物，藉「珍瓏」棋局去描寫人物的性格，即便讀者不懂棋，還仍是看得過癮──段譽愛子之心太重；慕容復勇於棄子，卻不肯輕易失勢；至於段延慶，則是因為年少時的遭遇太慘，才會在局中被丁春秋誘發心魔，若非虛竹一著誤打誤撞，那他退場的時間可能便要提前了。

 

棋局中，有人一起手，便註定要輸；有人保住了勢，但所剩的棋卻寥寥無幾；有人在開頭佔盡鋒頭，卻在最後棋差一著；有人堅持到最後，準備迎接最後的勝利時，才驚覺周遭所有人早已不知所終；最慘的，還是殘局裡，那些沒人理會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