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學生畢業了，少了那些令人頭痛的小屁孩兒，學校安靜了許多，學務處也相對地輕鬆了些。

往年的訓導處，對於那些素行不良的學生，總抱持著睜隻眼閉隻眼的態度，拿不到畢業証書的不超過十五個人，那些痞子般的學生有恃無恐，照樣遲到、抽菸、蹺課、對師長們不敬的種種行為，造成導師們頭痛不堪。什麼？家長？別傻了，要是這些人的家長會配合你，那些學生也不會這麼嚣張了。

今年學務處可不來這一套，不斷地鼓勵學生找導師改過銷過，學期初還把那些有可能畢不了業的家長找來開會，希望能透過家長的力量來要求學生改善自己的行為；但一到期末，導師們開會的結果，仍有卅幾個學生沒拿到畢業証書。畢業典禮當天下午，狀況就出現了。某班學生的媽媽非常不爽，因為小孩沒拿到畢業証書，準備到學校大鬧一場，所以生教組也嚴陣以待。

阿吉是阿育老師班的孩子，遲到是家常便飯(他準時到校還真令人不習慣)；惹他不高興，會用三字經問候老師；放學後大咧咧地在校外穿著制服就抽起煙來，路過的師長制止，他老兄連看都不看你一眼……當然啦，老師們不爽歸不爽，還是苦口婆心地勸他「收歛些，免得到時拿不到畢業証書」之類的，但這老兄性格得很，不是立刻給你趴著裝睡，就是雙眼向上一翻，不耐煩地從鼻孔哼出一句：「幹！沒你係講煞末？」

學務處來了三個人，我們都以為是阿吉的爸媽帶著阿吉過來「興師問罪」的，所以，導師阿育、負責三年級的阿浤組長及我們主任便和他們坐下來談，而偷得些許空閒時間的其他組長們，包括小強、阿虔組長、老露、阿臻姐、Liffy和我圍坐著茶几喝茶，只聽到主任那邊的對話不斷地傳到這邊來，愛捉隙的我和Liffy，便一搭一唱地加油添醋搞笑……

『我不是孩子的爸，是她的朋友啦！』

伴著阿吉母子來的中年男人一來，便這麼聲明；可在理論的時候，他的聲音可不小，理不直，但氣壯得很。

【那男的又不是小孩的爸，只是他媽的朋友耶！】阿臻姐說：【憑什麼說話那麼大聲？】

『會不會是她的姘頭？』Liffy說，大家全笑了出來。

「喂～～～胎教！孕婦要注意！」我數落了Liffy：「說這麼不好聽的話，對胎兒不好！」

『對不起，我錯了～～』Liffy低頭認錯。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來了記回馬槍：「他確定他不是孩子的爸嗎？」

大家楞了一下，然後拚命壓低笑聲(因為我們這邊的聲音也可能會傳到主任他們那區去)：『他應該可以確定，他不是「法律上」的爸……』

接著，阿吉的媽便不斷地「盧」，什麼「孩子遲到，導師沒持續打電話給我(翻譯：我們家阿吉八點沒到學校，導師打給我，我便會打電話叫阿吉起床去上學，如果他九點還沒到學校，導師應該要再打一次給我，我會再打電話叫我兒子起床……但老師只有打一次電話而已)」啦、「連M中那種兩光學校都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到畢業証書了，你們學校憑什麼不給學生畢業証書？(注：M中是學區內的私立中學，一般家長都認為那是所＂只要給錢就能畢得了業＂的學校)」啦、「我都不知道小孩子曠課(她常常見到來電顯示的是導師的號碼，便故意不接，或者是直接關機)」啦、「你們學校都沒有通知我要來開會！(這更好笑，翻當時開會通知上有她簽名的回條，她還說她看也沒看就簽名了)」啦……

「嗤~~~」聽著這些很搞笑的對話，大家忍不住相對搖頭──這是什麼媽啊？之前連絡都不當一回事，等到真拿不到畢業証書才來鬧，不嫌太遲了嗎？更何況，阿吉自己都可有可無了，妳這個媽在鬧個什麼勁兒啊？

『這種修業証書，我們不想要啦！』鬧到最後，這個媽沒能將修業証書換成她想要的畢業証書，惱羞成怒地拂袖而去，火氣很大地離開學務處。

《阿吉，你的修業証書，你不拿嗎？》阿浤叫住阿吉，因為媽媽可能只是因為面子掛不住在說氣話，但總不能真的就不拿吧？可阿吉看媽媽氣成那樣，猶豫了0.5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修業証書還很尷尬地躺在桌上。

〈那他的修業証書真的就不拿喔？這個很重要耶！升學不是就要這一張嗎？〉小強事後問。

《阿育老師說要用掛號寄回去給他。》阿浤說。

〈我覺得不應該寄，應該幫他保留下來。〉阿強說：〈像他們這種人，搞不好到時候又跑來學校鬧，說他們沒收到啊什麼的，應該等他們自己來領，然後要他們簽收。〉

主任覺得很有道理，於是立刻打電話給阿育老師，請他將東西送回學務處。

「我說呢，等他回來拿的時候，」我說：「就可以好好酸他們一下：『啊不是說不想要嗎？』或是擺個很欠扁的嘴臉嗆他：『來求我啊！來求我啊～～～』」

大家笑成了一團。當然啦，這只是說笑而已，要真的這麼做，我們上頭的報告就寫不完了，誰教這種家長這麼討人厭？只能自己苦中作樂罷了。

〔厚，那個媽媽說的話，真教人聽不下去，〕主任說：〔什麼東西都推說她不知道……啊就根本沒在關心小孩嘛！〕

『對啊，』阿浤也跳進來抱怨：『對嘛，我都很想跟她說：「這小孩到底是妳的，還是學校的？」』

〔就是嘛！真的很想跟她嗆：「妳到底怎麼當人家的媽啊？」〕主任愈說愈氣。

「搞不好，」我笑了出來：「她還真的跟你回說：『我也不知道』咧……」

唉～～～有這種家長，我們除了苦笑，還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