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成龍的電影「快餐車」中有一幕,挺有哏的,直到現在,還不斷地在網路上流傳:
成龍與元彪開著車去精神病院探視元彪的爸,接近醫院時,輪胎爆了,兩人好不容易換上備胎,鎖輪胎的四個螺絲掉到下水道去了。正當兩人不知如何是好時,有個一直在旁邊看的精神病患忍不住開了口:「你們把三個沒事的輪胎,各卸下一個螺絲,固定到第四個輪胎上,慢慢開回城裡,再到車行去修不就好了嗎?」
兩個人大是讚歎,原本束手無策的狀況竟被一個精神病患三兩句話就解決了!於是很好奇地問這個病患:『老兄,你那麼聰明,怎麼會住在精神病院裡?』
「你們兩個是傻子啊?」病患很酷地回答:「我住在裡面,是因為我是神經病,又不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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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當老師的,常引用這類的小故事,要學生不要小看了自己,因為,一個小小的螺絲釘可能不起眼,但一整台機器要運作,少了其中一個,輕則晃動,重則分崩離析。
或許,也因為不起眼,在「節省成本」,以及「減少麻煩」的考量之下,螺絲釘有可能是最先被犧牲的事物。
像是之前的食安風暴,政府被罵到翻掉,因為,他們「相信廠商的自主管理」,所以,只要發給了經濟部的GMP標章,衛福部可以不用抽查;反觀消費者,買東西可挑的咧!要香、要甜、顏色不夠美的不想買,然後,你是在貴啥子勁兒啊?別人一瓶賣十元,你賣十五元,你根本就是奸商!於是,為了壓低成本,所以,我們吃下了大量的塑化劑、銅葉綠素、順丁烯二酸、二甲基黃、吊白塊、餿水油......在我們身體裡,大概有完整無缺的一張元素週期表。
再如軍隊管理,戰國時的吳起,是個一等一的名將,治軍甚嚴,下命令時,整個軍隊「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當他看見部下一個小兵腿部有膿瘡長久未癒,親自用口吸取膿血。這小兵的媽聽到了,立刻崩潰大哭。旁人不明究理:「堂堂一個大將軍,願意放下身段,幫你兒子吸膿瘡,這是令人感動的事兒,你在哭個啥勁啊?」老媽媽涕泗縱橫:『我老公、我大兒子,都是吳起的部下,他們兩個都死了;我如今只有這個小兒子,吳大將軍不理他,搞不好還有機會退伍,可吳大將軍這麼一吸,我兒子還不死心蹋地的為他衝鋒陷陣到死?』
反觀台灣的軍隊,「保家衛國」是他們的重責大任,可安逸的日子過得久了,誰還會去想到什麼「領袖、國家、責任、榮譽」的?少來了,在軍中,肩膀上星星愈多的,講話愈大聲!所以,小兵們,不想日子過得太苦,上頭做了什麼事情,一律裝啞巴,是絕對最安全的事!沒聽軍隊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嗎:「不打勤、不打懶,專打不長眼!」你辛勤工作,沒人挑你毛病;你偷懶打混,只要不要太離譜,又懂得適時逢迎吹拍一下,上頭也就睜隻眼閉隻眼放你過關;可你要是太白目,讓長官難堪的話,那你便倒大楣了!所以,旅長帶著親友團來參觀阿帕契直升機,那飛官為什麼就不能帶著貴婦團來戴一下頭盔打卡拍照?要不是一個不怕死的小兵,戳穿了「有更高階層的長官帶團參訪」的事實,只怕勞乃成是唯一「白目」的飛官。
很好笑,國防部長語重心長地在軍紀檢討會上,要將領們「放下特權的心態」,可見這在軍中,早就是根深蒂固的惡習了,這樣的軍隊,在戰亂發生時,能為我們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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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兩年的行政,一個小小的教育局,就能讓你見識到全台灣的官僚縮影--上頭要求「加強中輟生輔導」,對不起,翻譯成白話文,就是:「我管你他媽的什麼中輟生很難管什麼的,你怎麼輔導是你的事,總之,你們學校的中輟生就只准少,不准多,聽到了沒有!」於是,我們就見到一個很好笑的畫面:一個孩子死賴在家中不肯來學校,但學校不敢提報中輟!要是提報了,因為你學校有中輟生,表示你們的「輔導成效」太差,所以校長,你得到教育局來,向上頭解釋你們學校為什麼這麼爛!
某一天,校長在學務處說,他晚點兒要去教育局,報告中輟生的情形。
「校長,既然您和教育局這麼熟,」私底下的說話,我可不管他的官階比我多多少:「那您應該跟教育局說,既然別的學校成績斐然,那麼應該讓這些中輟生掛零的學校的校長主動上台,向大家分享他們的訣竅啊!」
校長除了苦笑之外,只能揮揮手,離開學務處。
擔任午祕時,一天到晚就有忙不完的公文。那時才好笑,大統爆出銅葉綠素的食用油,教育局先發一紙特急公文,要求在一個上午之內完成通報--你們學校的廠商有沒有用大統的油?如果沒有,用的是哪幾家?每個禮拜用幾次?......當時我第一個反應是:「這承辦人員是腦袋有洞嗎?我要是廠商,我有用大統的油,打死我也會說沒有!你要証據?那我只要把大統的進貨單藏起來不就沒事了?」真不知道上頭的腦殼兒裡,裝的究竟是啥東東!不過後來想想,其實他們也是挺可憐的,議員們不過是趁著新聞話題出來問個話作個秀,這些市府官員們,為了別被打臉,只好用這種白痴的調查表來打混,然後隔天的新聞出來的是:「台中市的中小學全部沒有使用大統的油!」你看,多麼高的行政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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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交相賊,很可怕的心態。
四月十日,台中人的痛,中捷箱涵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造成四死四傷的悲劇。
這完全是螺絲鬆掉悲劇--新科市長們一上任,怕新聞版面完全被柯P佔光--因為柯市長一上台就拆了忠孝西路公車專用道,於是,嘉義拆了公車專用道,台中市長也對BRT深惡痛絕,非得除之而後快......卻原來,要「有感」很簡單,「拆」就對了!然後,為了「有感」,所以下令要「日夜趕工」。
眼看他樓起了,眼看他樓塌了--這一塌,怪怪得不得了,原來,工人們的性命只有出事了才值錢,平時都可以隨隨便便地唬攏過去--隨便填個通報單,就可以把原本應在夜間的工作拉到白天施工,更好笑的,叫「主管單位來不及否決」!再聽聽:「本來這工程就是這麼做的,為什麼說我們沒有按照SOP走,我想這是認知不同的問題......」聽得我一頭霧水--所謂SOP不就只有一套,還可以有延申的各自表述的嗎?
問題出在哪?市府單位為了省麻煩,「反正你給我書面資料就好了,這樣人家查起來,好歹有個憑証」,至於主管單位有沒有確實監督?「那個不重要啦,反正你就是給我資料就對了。」
很恐怖的心態--「哎呀,沒那麼倒楣啦,百分之三的機率,哪有那麼剛好的?」幾次的工安意外,基層勞工在出事前,誰不是這麼想?那些大老闆們,唯一考量的成本,就只有「錢」,安全--那重要嗎?所以,只要能夠省錢,什麼看起來不重要的都可以犧牲!就算出了人命,了不起媒體報了一陣子,最後,台灣人還不是會忘記?
唉,最前面那個笑話,很多人一定覺得那個精神病患真是太聰明了,居然想出這麼個高招出來!但,我更佩服的,是他後面那句「慢慢開回城裡,再到車行裡修不就好了嗎?」畢竟,臨時想出來應急的方法,始終不是正規,唯有按步就班,才是真正的解決方法--畢竟,少了一顆螺絲,終究還是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