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學報》 第三十期（95.12）,國立中央大學文學院
台灣「幼曲」【大小牌】 與崑曲、明清小曲的關係 /洪 惟 助＊
大 綱
前言
一、「小牌」與明清小曲的關係
二、「大牌」與崑曲的關係
三、以〈追韓〉、〈店會〉、〈六月飛霜〉三套曲看「大小牌」與「崑曲」的 關係
摘 要
「幼曲」，或寫作「細曲」，又稱為「崑腔」。其內容主要是崑 曲及明清以來流傳的小曲。小曲的旋律細膩委婉，風格近崑腔，因 此民間藝人混稱為崑腔。 本論文主要討論幼曲【小牌】與明清小曲的關係及【大牌】與 崑曲的關係。 【小牌】常用曲牌，以【碧波玉】、【桐聲歌】、【雙疊翠】三牌 聯套為最多。本文舉明清小曲的相關資料，尤其清初曲集《萬花小 曲》、日本波多野太郎家藏曲譜《清樂曲牌雅譜》與台灣幼曲相比 對，以論證台灣幼曲與明清小曲的關係。 幼曲【大牌】，是一個曲牌，還是許多曲牌的聯綴？它的來源 是什麼？過去似未有人探討過。本文以幼曲曲集《典型俱在》大牌 四十套，與崑曲譜做比對，發現有二十三套的曲文與崑曲譜相同或 相近似。本文並以〈追韓〉、〈店會〉、〈六月飛霜〉三套曲的幼曲曲 文與崑曲譜曲文製表對照，論述大牌與崑曲的關係。
前 言
「幼曲」，或寫作「細曲」。閩南語「幼」有細膩、精緻之意，因以為名註 1。「幼曲」又稱為「崑腔」，其內容主要是崑曲及明清以來流傳的小曲，小曲 的旋律細膩委婉，風格近崑腔，故民間藝人混稱崑腔，但其曲調非崑腔曲牌。 「幼曲」是台灣「十三腔註 2」（又稱「崑腔」）館閣中主要的唱奏曲目，北管 軒社也唱奏「幼曲」，被認為是最艱難、最高境界的曲目，所以有「無幼不成 先」之說（意謂不能唱奏幼曲，就不夠資格當教曲先生）。在台灣亂彈戲中也 演「幼曲」，常做為「暝尾戲」註 3，因為它比較安靜、細膩，適合在深夜以後 演出。 幼曲可以分為單曲與套曲，套曲有小牌、大小牌、大牌三種。「小牌」、「大 牌」之『牌』，或寫作『排』。茲分述如下：
（一）單曲 單獨的曲牌，有時有曲牌名，如〈剪剪花〉、〈寄生草〉；有些曲牌名稱佚 失，此類曲子多以曲文首句或起首數字為名，如〈青山渺〉、〈普天同慶〉；也 有根據文意作為曲名的，如〈賣油郎獨佔花魁女〉。
（二）套曲
1、小牌 以數首體制較小的曲牌連綴而成，通常會標註曲牌名，如〈掃墳〉的小牌 聯套，用【碧波玉】【桐聲歌】【素落】【雙疊翠】等；有些則不標曲牌名，如 《典型俱在》、林水金抄本的〈活捉〉套曲；有些則標【頭牌】、【貳牌】……， 如《典型俱在》、林水金抄本的〈昭君和番〉。
2、「大小牌」 所謂「大小牌」，即小牌聯套後面接一支體制較大的「大牌」。例如林水金 抄本〈店會〉，其曲牌結構為： 【碧波玉】─【桐聲歌】─【雙疊碎】─【大排】 其中【大排】的曲詞，與《綴白裘》、《集成曲譜》收錄之《尋親記˙飯店》曲 文對照，兩者很相近。〈店會〉【大排】的曲文與崑曲〈飯店〉中【駐馬聽】、【忒 忒令】、【前腔】、【園林好】、【前腔】五個曲牌的曲文相類，包含崑曲五個曲牌 的曲文內容。
3、「大牌」 有些只有大牌，沒有小牌。如《典型俱在》：〈追韓〉、〈訪普〉、〈橋別〉、〈會 兄〉、〈遊關〉、〈解歌妓〉、〈昭君和番〉、〈蓮花鬧漁家樂〉等，都只有大牌，沒 有小牌。 本論文所使用的「幼曲」資料主要有：王宋來、林水金二位先生曲本，彰 化梨春園曲本及昭和三年（1928）嘉義處士林登雲編輯以石版印行的《典型俱 在》。崑曲曲本以《綴白裘》、《遏雲閣曲譜》、《集成曲譜》、《崑曲大全》為主 要參考資料。
一、「小牌」與明清小曲的關係
（一）「小牌」所用的曲牌 幼曲的小牌聯套，以【碧波玉】、【桐聲歌】、【素落】、【雙 碎】四牌聯套 為最多註 4。《典型俱在》「大小牌之部」中，註有小牌曲牌名者共二十二套， 以上述四牌相聯者有十二套註 5，以四牌加【銀柳絲】者一套註 6，四牌加【鬧 紅 】、【清江引】者一套註 7，四牌加【銀柳絲】、【玉娥郎風入松】相聯者一 套註 8，僅【碧波玉】一曲者有六註 9，〈看花 〉一套用【玉娥郎】五曲重頭敘 五更。 林水金曲本中，註明小牌曲牌名者共有十一套註 10：以【碧波玉】、【桐聲 歌】、【素落】、【雙疊碎】四牌聯套者僅〈迫休〉一套，以【碧波玉】、【桐聲歌】、 【雙疊碎】三牌聯套者有八套（其中〈奇逢〉、〈思凡〉、〈思夫〉、〈掃墳〉、〈鬧 朝〉五套，曲文與《典型俱在》、王宋來曲本相同，只是未註明【素落】曲牌， 應視為【碧波玉】等四牌聯套；下述的三牌加【銀柳絲】、【風入松】、【香柳娘】 一套亦同。〈思潘〉、〈店會〉、〈殺惜〉三套因為無他本可參照，無法確定是未 註明【素落】曲牌或實為三牌聯套）。三牌加【銀柳絲】、【風入松】、【香柳娘】 六曲相聯者有一套註 11。 王宋來曲本中，註明小牌曲牌名之套曲共有七套註 12：以【碧波玉】、【桐 聲歌】、【素落】、【雙疊碎】四牌聯套者有五套註 13，四牌加【壹凱歌】【鬧紅 燈】【風入松】【駐馬聽】共八曲相聯者一套註 14，四牌加【銀柳絲】【鬧紅燈】 【下山虎】共七曲相聯者一套註 15。
梨春園曲本中，註明小牌曲牌的套曲共有六套註 16：以【碧波玉】、【桐聲 歌】、【雙疊碎】三支曲牌相聯者一套註 17，以三牌加【素落】相聯者有兩套註 18，三牌加【鬧紅燈】相聯者一套註 19，三牌加【下山虎】相聯者一套註 20，三 牌加【銀柳絲】、【下山虎】、【雁兒落】共六曲相聯者一套註 21。 王宋來本首曲【碧波玉】往往不注曲牌名。【桐聲歌】作【童聲歌】，【素 落】有時作【又素落】，【雙疊翠】有時稱【 疊翠】。《典型俱在》將王本的【童聲歌】作【素落】，【素落】作【洞城歌】。林水金本【桐聲歌】、【素落】二曲 相聯，除〈迫休〉一套，均不注【素落】。梨春園本除〈秋江別〉、〈鬧朝〉二 套，亦不注明【素落】。 統計四曲本，去其曲目重覆者，最常見的小牌聯套形式，以【碧波玉】、【桐 聲歌】、【素落】、【雙疊碎】四牌相聯為最多，共有十五套註 22；以【碧波玉】、 【桐聲歌】、【雙疊碎】三牌相聯者有三套註 23。 清初曲集《萬花小曲》錄有【劈破玉】、【西調鼓兒天】、【吳歌】、【銀鈕絲】、 【玉娥郎】、【金鈕絲】、【十和偕】、【醉太平】、【黃鶯兒】、【閨女思嫁】等曲牌 的小曲，其中【劈破玉】、【銀鈕絲】曲牌亦見於台灣幼曲曲牌中。《絲絃小曲》 錄有【劈破玉】、【鼓兒天】、【吳歌】、【銀鈕絲】、【玉娥郎】、【金鈕絲】、【黃鶯 兒】、【兩頭忙】，其中【劈破玉】、【銀鈕絲】、【玉娥郎】曲牌見於台灣幼曲曲 牌中。《萬花小曲》有〈吳歌〉曲牌聯套註 24，與台灣幼曲小牌聯綴形式相似： 【劈破玉】－【桐城歌】－【小曲】－【吳歌】－【清江引】 此外，日本波多野太郎家藏曲譜《清樂曲牌雅譜》註 25錄有〈三國志〉與 〈翠賽英〉兩套，其曲牌聯套與台灣幼曲小牌形式相同：
【碧破玉】－【桐城歌】－【雙蝶翠】
台灣幼曲各曲本常見小牌聯套形式：【碧波玉】、【桐聲歌】、【素落】、【雙 疊翠】四牌或【碧波玉】、【桐聲歌】、【雙疊翠】三牌相聯，曲牌聯綴順序與清 初曲集《萬花小曲》〈吳歌〉，及《清樂曲牌雅譜》〈三國志〉〈翠賽英〉相同。 可見幼曲小牌聯套形式源自明清小曲。 （二）「小牌」曲牌溯源 幼曲曲牌使用最多者為【碧波玉】、【桐聲歌】、【雙 翠】三曲牌及【素落】。 【素落】是否是曲牌名？林維儀《台灣北管崑腔（細曲）之研究》曾將《勸 友》、《烏盆》、《迫休》三套製成五線譜，並做分析，發現【素落】的旋律承襲 自【桐聲歌】，林維儀云： 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看出曲牌【又素落】的旋律結構主要承襲自 曲牌【桐聲歌】。A 樂段以【桐聲歌】的第二樂句，連接一新的 樂句 a 1 為單位，反覆四次而成。B 樂段則直接移植自【桐聲歌】 的後半段。註 26 張繼光〈台灣北管細曲與明清小曲關聯初探〉云： 【素落】應即【數落】，馮夢龍在《掛枝兒》想部卷三裡就收有 一首【訴落山坡羊】，其所云【訴落】與【素落】音調全同，所 指當也是【數落】。筆者疑所謂【數落】，用在小曲中早期原非某 一曲牌名，而是一種內容帶數說性質的演唱形式。如在《金瓶梅》 第六十一回中提到申二姊「諸般大、小時樣曲兒，連『數落』都會唱。」又說她「諸般小曲兒【山坡羊】、【鎖南枝】兼『數落』， 倒記的有十來個。」明˙顧起元的《客座贅語》載云：「【山坡羊】 有『沉水調』、有『數落』」；沈德符《萬曆野獲編》云：「北方惟 盛愛【數落山坡羊】」；清˙吳喬《圍爐詩話》云：「今之【數落山 坡羊】，一人彈唱者也」等。這些記載所說的「數落」，都是運用 在小曲演唱時的一種變化形式，而【山坡羊】、【鎖南枝】等就是 當時常被運用加入此種形式演唱的曲調，所以加入此種形式演唱 的【山坡羊】就被冠以「數落」一詞而稱為【數落山坡羊】；在 【鎖南枝】之後加入一段以【鎖南枝】曲調而以「數落」為內容 形式的演唱，也就被稱為【鎖南枝】兼「數落」，後來此種兼帶 的「數落」，在流傳中有時被獨立視為曲牌名，而才有【數落】 牌名的產生。如此，則「數落」原應只是演唱的變化，其旋律結 構應視其原來曲牌而定。註 27 【素落】應即是【數落】，又作【訴落】。從上引的明清人資料和林維儀的分析， 可以推測【數落】應是在原曲牌之外增加出來的旋律。這增加的旋律，可能是 曲牌音樂的再現、重組或變化。 【桐聲歌】與【素落】可以視為一個曲牌，所以林水金抄本和梨春園本大 部分二曲相聯，只注【桐聲歌】，不標注【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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