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 黑夜之瞳

    這一夜星月無光，胡曉風看看剛好午夜12時正，一路走來，球場的燈火早已熄滅，頭頂上忽然閃過飛物，拍拍拍的是幾隻躲在暗處的蝙蝠被驚擾了。

    他剛步進球場，便聽到一陣怪異的聲音，彷彿是某種饑餓的野獸在不耐煩地低吟，又似一個貪婪的惡鬼在吸啜著無辜的靈魂。

有一個通體黑色的人鬼魅似的動著，濕漉漉的反映著這午夜裏微弱得可憐的幽慘的光。

    他的喉頭發出咯、咯的異聲……像給鬼手伸進喉頭去挖著甚麼似的。含糊中發出好像「好活、好活」的怪語。身體擺動如癲如狂，兩手在半空狠抓，也不知他想抓甚麼。

    饒是胡曉風天不怕地不怕，心中不禁發毛。

    走到近處，看見老頭子斜倚著頹然而坐，雖在黑暗之中，胡曉風感到他彷似老了十年。老頭子見到他，勉力地笑了笑。

胡曉風點了點頭，叫了他一聲老伯。

忍不住看那怪客，他的一張臉藏在一個漆黑的「鬼面罩」之後，只露出口鼻在粗糙的呼吸著，胡曉風知道那「鬼面罩」是籃球員保護臉骨之物。「怪人」身高雖遜於自己，但一身精瘦的肌肉堅實如鐵。他全身大汗淋漓，兩手兩足都纏著強力的橡筋，另一端則纏在籃球架的支柱上，他向前一衝，一口氣直衝出二十餘步有多，強力橡筋被拉至驚心動魄的長度，他尤不甘心，發狂似的向前猛掙，口中不禁發出野獸般的低吟。

約莫衝了三十來次，怪人褪下了四條橡筋，沿著球場便跑。

老頭子向胡曉風招手 :「大個子，跟著他……」

按他平日反叛的性格，人家叫他做的他偏不做，人家叫他不要做的他偏要做。可是今天不知何解那老頭的說話有一種叫人不可抗拒的力量，他點了點頭便刷刷刷的直追著那「鬼面罩」怪人。那怪人見有人追在後頭，竟加快步速，胡曉風跑了幾個圈，已經上氣不接下氣。那怪人卻跑得又快又穩，彷彿不花半點氣力。胡心中氣急敗壞，卻是越跑越驚心，「鬼面罩」每跑一圈便加速一分，原來緊緊跟著他的速度已萬分不易，加速後呼吸節奏打亂，心口辛苦得如炸裂一樣，更是越跑越是落後，跑得十幾個圈之後，「鬼面罩」已從後如鬼魅般越過，胡曉風心中更是洩氣，集中力一散，雙腿更是不聽使喚，到第二十個圈時已被超越了兩次……

也不知跑到第幾個圈，「鬼面罩」忽然停下，就伏在地上做起「掌上壓」來，胡曉風望向老頭子，只見他木無表情，向著自己點了點頭，胡曉風猛一咬牙，也跟著他做起「掌上壓」來。

「鬼面罩」做了五十次左右，颼地起身又跑將起來，到了另一角落，他卻坐下，做起「仰臥起坐」來。胡曉風這時也跑到他旁邊，想也不想便跟著他做，好不容易做得十來次，「鬼面罩」已完成，又起身猛跑，這次他跑到另一邊，做的卻是「深蹲跳」。

「鬼面罩」如此這般的大約做了十來組這樣的體能操練，胡曉風拼了命也只能做到六組，已累得全身要散架似的。

「鬼面罩」這時也不得不氣喘如牛，汗落如雨，大口大口的抽著氣。

這時他停在老頭面前。

「師父，怎麼……不是他?」

胡曉風看著這濕漉漉的怪客稱呼老頭子作「師父」，心中更是疑惑不已。

師父?

甚麼師父?

這是甚麼時代?中國都有太空人了。

籃球世界，只有教練和球員，有甚麼師父 !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師、徒、衣砵、傳承，這些叫人流淚的關係，我們一早沒有了。

嘿，中國都有太空人了……

「師父!」

「鬼面罩」再問。

「怎麼不是他?」

「師父」疲憊地一笑 :「你們還不是時候……放心，我保證，你們最少有一次機會對決……只有，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重複著那一句「還不是時候」，心中彷彿有不少未說的話。

「嘎……這怎麼可以……師父……」

「鬼面罩」的眼神咄咄相迫。

「師父」望向「鬼面罩」，蒼老的眼神滿是憐憫。

「你的臉……怎麼啦? ……」

「嘎……我的臉……那就休提啦……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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