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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是基督教國家嗎?
2026/05/01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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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是基督教國家嗎?

1776年7月4日，費城的國會代表通過了《獨立宣言》，並下令廣泛「宣告」該宣言。信差們用驛馬車和馬匹將印刷好的宣言送到每個殖民地，官員們張貼出來，報紙也開始發行。
但這份宣言也需要朗讀。托馬斯·傑斐遜的草稿上標有標記，指示讀者應該在哪裡稍作停頓，或在哪裡稍作停留。此外，還舉行了公開的宣讀儀式：首先是在費城，然後是東海岸沿線各地的城鎮廣場、法院、教堂和酒館。
並非所有聽眾都會認同這份宣言，宗教信仰便是其中一個分歧點。效忠英國及其官方教會的保皇黨人在精神和政治層面都持反對意見。革命爆發後，三分之二的英國國教牧師返回英國。像貴格會、門諾會和弟兄會這樣歷史悠久的和平主義教會的成員，在聽到宣言中號召拿起武器後，也面臨著艱難的抉擇。即使是一些明確支持愛國者的人，也可能質疑這份文件所宣揚的真理是否真如代表們所認為的那樣「不言而喻」——例如，所有人都「被造物主賦予了某些不可剝奪的權利」。
美國人一直在爭論這份宣言的內容。近幾十年來，其中為數不多的提及上帝的部分尤其引發了激烈的爭論，因為美國人對美國的看法截然不同。有些人認為美國是一個建立在18世紀人類理性與自然法觀念上的世俗共和國。另一些人則認為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是上帝揀選的，建立在聖經原則之上。
2026年7月，美國人將慶祝《獨立宣言》發表250週年。作為一名研究美國革命時期歷史的學者，我認為有必要闡明《獨立宣言》中關於上帝的論述——以及1776年的解讀如何增進我們對上帝的理解。
四處提及上帝
第二屆大陸會議任命了一個由五名代表組成的委員會來起草宣言。主要起草人傑斐遜在他位於費城中心租的房間裡完成了初稿。約翰·亞當斯和班傑明·富蘭克林提出了一些建議，之後他們將文件提交給國會進行進一步的修訂和批准。
代表們通過的文件列舉了針對喬治三世國王的27項控訴，並解釋了起義的原因。在闡述其理由時，文件中使用了四個不同的字詞來指稱上帝。
在開篇段落中，傑佛遜提出「自然法與自然之神的法則」賦予人類平等地位，並賦予美國人解除與英國「政治聯盟」的權利。正如歷史學家所指出的，富蘭克林補充了一句話，暗示這些權利是「造物主賦予的」。
（蓋蒂圖片社）
國會隨後在最後一段中添加了兩句話，將上帝描繪成道德審判者和指路人。代表們提到“世界的最高審判者”，他懲罰邪惡，獎賞善良——幾乎所有政治和宗教領袖都會認同這種描述。
最後，他們宣布：“我們堅定地信賴神聖天意的庇佑，彼此承諾將我們的生命、財產和神聖榮譽託付給對方。”
留有爭議空間
然而，提及「天意」並未具體說明神聖力量如何發揮作用，這為建國者們不同的宗教解讀留下了空間。像約翰‧威瑟斯彭較為傳統的基督教代表則認為，上帝直接介入人類歷史。
還有一些人則不太符合傳統的基督教信仰。例如，像傑佛遜這樣的理性主義者相信造物主的存在，但他們不接受聖經中的神蹟和耶穌的神性。他們認為，上帝的影響可以透過間接的方式體現出來，例如自然界的秩序以及人類辨別上帝賦予的權利的能力。
廣義有神論
正如我在2025年出版的《美國土地上的宗教》一書中闡述的那樣，這份宣言成為了美國公民宗教的「神聖文本」之一：許多美國領導人利用這些鬆散關聯的信仰、符號和儀式，以精神層面解讀政治生活。然而，這本備受尊崇的文本所肯定的是一種泛有神論——即對造物主的信仰——卻並未提及耶穌或基督教。
該宣言既沒有引用《聖經》作為政府政策的依據，也沒有聲稱美國是基督教國家。其主要目的是解釋脫離英國的原因，而不是詳細闡述新共和國的治理原則。
美國憲法於1789年確立了其治理原則，但憲法中並未提及上帝。 1791年，各州批准了第一修正案，其中「政教分離」條款禁止設立國教，而「宗教自由」條款則保護個人宗教信仰自由。
公開朗讀揭示了什麼
目擊者的描述提供了更多關於 1776 年在公開儀式上宣讀宣言時所聽到的宗教語言的細節。
一些資料顯示，這份宣言曾在教堂宣讀，並由神職人員討論。例如，馬薩諸塞州下令要求牧師在每個教會宣讀這份宣言。一位士兵在寫給父親的信中提到，7月9日紐約宣讀宣言後，他所在旅的隨軍牧師做了“一段精彩的祈禱”，但他沒有提供其他細節。
7月8日，在費城州議會大廈（現稱獨立廳）舉行的第二次公開朗讀會後，目擊者稱人群發出了「三聲歡呼」。正如費城一家德語報紙的編輯報道的那樣，歡呼聲之後是“‘上帝保佑北美自由州’的呼喊聲”。
這種模式顯然在其他公開朗讀會上也重演了。阿比蓋爾·亞當斯寫信給她的丈夫約翰（宣言的起草者之一），報告說在波士頓州議會大廈的正式朗讀會結束時，演講者高呼“上帝保佑我們的美利堅合眾國”。 7月28日，在紐約州蒂康德羅加為士兵朗讀宣言後，一名軍官補充說：「上帝保佑美利堅自由獨立州」。
一家知名報紙刊登了一篇來自喬治亞州薩凡納的第一手報道，描述了8月10日舉行的四場公開朗誦會和一場模擬的「國王葬禮」。主持儀式的官員最後表示：“美國是自由獨立的，在全能者的祝福下，她現在是，將來也必將是世界各國中的偉大國家。”
簡而言之，參加公開朗讀會的人確實聽到了關於上帝的提及——但顯然沒有聽到佈道或信條中可能引起分裂的神學語言。
1776 年和 2026 年  1776 年與 2026 年
在 2026 年周年慶典期間，該宣言也將公開宣讀——包括 7 月 8 日在費城以及美國每個州、聯邦和領地同時宣讀。
如今，美國人在宗教問題上的分歧可能比1776年的殖民者還要嚴重。根據綜合社會調查（General Social Survey）的數據，14%的美國人表示他們不信神或不確定神是否存在，25%的人「沒有宗教信仰」。約11%的人現在信奉非基督教信仰。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項研究發現，當被問及聯邦政府是否應該宣布美國是一個基督教國家時，美國人的意見幾乎勢均力敵，大多數福音派基督徒表示贊同，而大多數無神論者則表示反對。
了解宣言的實際內容以及最初聽眾的反應，或許無法改變美國極端派的觀點。但它為人們提供了一種更理性、更細緻入微的視角，來審視建國一代的信念和妥協，尤其是在美國紀念建國250週年之際。
關於作者
托馬斯·特威德是聖母大學美國研究和歷史系的榮譽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