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是隔離的邊城，還是二地相交的結點？

這次到廈門大學參訪行程，原本是要在香港轉機，因趕上了兩岸政策的開放，我們臨時改走小三通，飛金門後搭渡輪到廈門。我們沒能在金門待多久，就要趕往碼頭，沿途看到的都是一、二層的房舍，除了滿眼的綠意，還可以見到不少連彰化老家都很少見的閩南式建築，簡單的說，就是個鄉下地方。

在渡輪碼頭等船時，想找個郵筒寄明信片，在這個人潮不算少的渡輪大廳中逛了一圈卻什麼筒也沒看到，問問服務人員，他說這裏沒有郵筒，附近也沒有郵局！哦，這個除了機場之外最大的交通轉運點，二岸唯一的直航孔道，沒有郵筒！？

這種差距感在我們到達廈門的輪渡碼頭時感受更大，廈門島還比金門小一些，但一個碼頭中心，規模比松山機場航站還大，還有現代感。我們即將參訪的廈門大學師生總計三萬七千多人，一個大學的人數就比金門當地居民人數要多。不提硬體和人口，全程十天福建的行程中，只有回程最後一餐在金門吃，也唯有在金門的這一餐我們的餐桌上出現了蒼蠅亂飛。我拿起相機，含淚想拍這隻蒼蠅，不要認為我發瘋了，物以稀為貴。

我們感受到的不是自由民主的金門以及大陸沿海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廈門．．或更精確的說，我知道金門，我知道廈門，但沒想過它們是可以拿來對比的，在這裏，在這一小時航程的水域中，二個國家（或地區）被併貼在一起，我似乎有看到了柏林圍牆的恍惚感，二邊的情況和我長久想像的有著巨大的落差，而且是反轉式的巨大落差，即便我們知道中國正在掘起。

國家的邊界，是一個國家的表情，是一個國家面對另一個國家的心境和態度。

東華的二個隨隊老師一個是金門人，一個在金門當兵，一路上老師說，金門海灘的地雷很難清除，年代久遠，連軍方都無法確切掌握佈雷的地區。我們這一組的小峰是金門技術學院的學生，他說，金門的地雷因風沙掩蓋，因此很難發覺和清除，甚至連外國的除雷專家都命喪於此，去年他還聽到過地雷暴炸的巨大聲響，聲傳全島。表面上，金門人的福利是很好的，老人年金的金額將近是本島的二倍，每年三節有總計市價約三萬元的高梁酒可拿，但事實上，這是個被隔離的世界，然後用來對中國攞出一個表情，金門為了做出國家所要的表情付出了巨大代價。老師們述說著台灣企業在金門失利的案例，以及有著高價格，但只有平價品質的水果，交通也只有飛機，以小峰的話來說，這不是一個腳可以走到的地方。企業在這裏賠錢設點不是因為有發展性，而是因此可以取得以小三通的資格由金門進出大陸。

他們提醒我，可以在途中的小島上看到有趣的標語對比，金門這邊的是「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在廈門則有亞洲最大的標語面向著金門，大書「一國兩制統一中國」。這二套語言多年不變，但二邊的表情卻都在快速的改變，老師們當兵時口中那個水鬼摸掉一個班的夜晚不再，金門肅殺的表情歸於平淡，歸於寂廖，確切的說，台灣的臉別過頭去，努力的想離中國遠些，事實上金門成了那個不用做表情的屁股。但「三民主義統一中國」還是張開了口裝裝樣子，卻放得像屁一樣的短促無力。

這是金門的表情，同時是台灣的表情。 

廈門的表情呢，台中市長胡自強這幾天也在廈門訪問，他也驚訝於廈門的發展不下於台中市。廈門的海灘過去也是軍事管制，現在面對金門的這片海灘，是廈門的門面，綠化和建設與這片海景相互映照，只有有錢人住得起的豪宅成排的建起來，我們其中一餐就是在這片海灘的一家酒樓裏，當然，還有那一面「一國兩制統一中國」的亞洲最大標語也在這裏，大陸從骨子裏就相信一國二制是解決二岸問題的模式，那惺紅色的龐大字體就如中國在這一立場上的音量，大到不需要聽到台灣到底在想什麼，說什麼。在這裏，他們比往常更有自信的收起了武力的外衣，就如大人對小孩那般，輕鬆的站著三七步，以不帶防衛的姿態把那個會砸死人的大拳頭攞在後面，面帶微笑，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果，遞到你面前。我們一行人，台灣十所大學一百二十多名師生，都收了這顆糖果，在大陸的一切花費都由廈門大學安排與支應。

這是廈門的表情，更是中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