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句話在我密西根的生活裡一而再、再而三地証實了老子的洞明世事的智慧;確實是好事驕之必定轉成壞事,壞事平常心對待也可能轉成好事。
1980年我和宛之七月中才到底特律和外子團聚,他陪我們母女一星期熟悉周遭的環境就忙於準備他八月底的博士資格考試。白天外子去醫學院的圖書館備考,晚上則去離家近的校總區圖書館複習。
博士資格考試一共兩天,就在考完第一天晚上,他從圖書館回我們公寓的路上遭到三個黑人從背後搶刼,把他推倒在地上拳打腳踢一陣。第二天外子抱著身體的不適考完博士資格科目,但是一周後因為被打的內傷,半夜起床反胃口吐鮮血。當時我是嚇得半死,幸好外子的高中同學茅裕華也剛來底特律念書,他陪我和宛之急忙送外子到Receiving Hospital就醫。記得外子是大清早被推進「閒人莫進」的病房,我抱著三歲半的宛之坐在休息廳足足等了七、八個小時毫無消息。在那段時間我內心的恐懼是無以言喻的,滿腦子想的是如何面對龎大的醫療費,唯一的出路是等外子出院後一家三口落荒而逃回台灣躲避巨債。
在苦等了七、八個小時候,終於有醫生來告訴我外子因反胃劇烈、在胃和食道間有撕裂的傷口,所以一直內出血,必須動手術縫合。醫生要我帶著女兒回家好好睡一覺安心休息。
外子的這次意外再次告訴我們來韋恩州大念書是上天對我們一家最好的安排,因為下面這些意想不到的「好事」:
首先,我可以花$22.5一個學分從中文系轉念電腦,這是我們稍為勒緊褲帶就負擔得起的花費;同時外子的助教獎學金包括全家人的醫藥保險,所以這次意外住院的花費我們一文錢也不用出(也包括後來我住院生老二的花費)。
其次,因為外子受傷住院,他的指導教授擔心我們繼續住校外的安危,極力向學校為我們申請到了房租津貼。1981年我們就從校外的公寓搬到校內一幢十三層樓的Helen DeRoy大樓。我們住七樓,一個月房租$300,我們只要付一半$150。這個房租津貼一直享用到1984年外子拿到博士學位才停止。
住在校內不但安全,也方便我一邊照顧宛之、一邊修晩上的電腦課程。
外子膽大無憂的個性第一次顯現在他在香港轉機時,用了全部身家的近1/5去買了非生存必需的收錄音機。第二次是在遭到被黑人搶劫身受重創,在日後的生活裡依然對黑人沒有恐懼與偏見。這件事我們的三個孩子都聽我們講過無數次,我的兒子貫宇說他很感謝我們沒有因這件事而讓他遠離底特律市,他甚至抱著要為底特律盡一份助它復興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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