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前十分鐘,我只是吸著鼻子,一直看著窗外的雪翩翩下著。
我忘了我是怎麼從座位上站起,離開車廂,離開月台,離開車站。
北方的天氣很冷。風吹在我的臉上,未乾的淚痕令我感到刺骨的寒。
我沒有撐傘。雪花落在我肩頭、落在我髮間、落在我全身。
小雪現在在做什麼?跟阿哲在一起吧?他們倆在做什麼?
我拖著心情一般沉重的行李,在陌生的街道上亂晃、在雪地上留下許許多多腳印,和別人的腳印疊在一起。
黃昏,我走到碼頭邊。
這裡看不見夕陽。灰濛濛的天下著雪,遮蔽了陽光。
我沒有找旅店投宿的意願,只是靜靜地,什麼也不想地坐在碼頭邊的堤防上。
今天沒有歸來的漁船,因此碼頭上顯得冷冷清清。這樣也好,就讓我一個人待在這將思緒放空。
夜裡,海風猛襲擊著我的身體。我只是將全身縮起,呆滯地看著遠方那片漆黑的大海。
雪,早已停了。我卻在海風的侵蝕下,感到更冷了。
我一日無眠。全身幾乎早已凍僵,關節處彷彿結了層霜,難以活動。
我帶著沉重的黑眼圈,自碼頭離開。走在街道上,我感覺到步伐似乎比昨天還要沉重。
沿著雪白的街道,我一路走下去,幾乎不曾停過。街上的路人幾乎都洋溢著笑容,為什麼呢?
過了半天的時間,我已忘記車站的方向。也好,我本來就不打算回去了。
前面有好幾個小孩嬉戲著從我身旁我奔去。我瞥見這一幕,竟又想起了小時候和小雪還有阿哲一起玩的情景。
悲從中來,但我已無力再去改變什麼。
是啊,我再也無法改變什麼。
我緊緊握住了雙拳,用盡我的力量,拖著行李想要用力地向前奔跑。
但,才跑幾步路,我就被突起的雪堆絆倒,整張臉都埋入雪地中,行李也滑到一旁。
冰冷的觸感令我難受,我用手將上半身撐起,將口中的雪吐出。
我雙手的力量遠比我想像的微薄。才撐沒多久,我便又無力地倒回雪堆中。
這一次,我沒再將自己撐離雪地。
小雪、小雪......
我用力捶擊著雪地,抓扒著雪堆。我在雪中嘶聲大吼著,像個神經病一樣對著潔白的雪咒罵著,邊罵邊哭。
我罵小雪、我罵阿哲、我罵我自己、我咒罵著全世界......直到我再也沒有力氣繼續罵下去。
又下雪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坐在磚牆邊,呆呆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雪景,臉上緩緩地淌著淚。
雪,好美。
穿上婚紗的小雪,一定也很美。
為什麼我不參加婚禮呢?我沒看到小雪穿婚紗的樣子,即使新郎不是我......
遠方忽然響起了鐘聲。那是什麼?
熟悉的音樂由遠而近。那是什麼呢?
平安夜,聖善夜......
我伸手,輕抓住眼前飄落的雪花。
再打開,掌心中的雪花漸漸融化成了雪水。
就像是小雪,我現在想要抓住她,也已經太遲了。
我閉上雙眼,讓最後一滴淚滑落臉頰。
然後,我的嘴角泛出了微笑。
阿哲和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能夠承認自己的心意,大聲地告訴妳他的真心話。
我只是一直默默地躲在牆後,直到妳要離開了才想要挽回些什麼......
像我這樣沒用的傢伙,也是配不上妳的吧?
也許過了很久以後,我能夠找到屬於我的那個「她」。
到時候,我就不會再讓她離開了。
所以,現在我要祝福妳。
祝妳幸福。
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