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聖誕夜前夕。
十二月一日,小雪嫁給了我的死黨,阿哲。
凝視窗外飛梭而過的景物,我到現在還是忘不了收到喜帖時的感覺,以及那一點的悵然。
從小到大,我和小雪總是在隔壁班。不管是小學、國中、高中,我們總是在隔壁班。一個數字的差別,總是將我和她隔了一道牆。
阿哲是我的死黨,也是我和小雪共同的朋友。他總是和我同班。
每次考試考出來的分數,我和阿哲都同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懷疑過我們兩個彼此互相作弊。班際排名同一名,校際排名當然也是。
還有,喜歡小雪的感覺也是。
說真的,我幾乎不覺得我和他有什麼差別。除了上大學之後,阿哲出國唸書,我則繼續留在國內。
小雪從我的隔壁消失了,從牆的另一邊消失了。我曾未想著要去找到她。
直到大學畢業五年後,我收到這張喜帖。原來阿哲到國外唸書時,竟然發現小雪也在他的班上。從此之後,兩個同鄉人無話不談,碰到逆境時互相鼓勵,任何活動幾乎也是一起參加。
最後,小雪點頭,答應了阿哲的請求,成了他的未婚妻。
他們倆在進行著這一切時,我還在算我的微積分與統計學。
我真的不懂。
只是因為,小雪和阿哲之間的那一道牆消失了,所以他們在一起了嗎?為什麼從小到大明明就幾乎沒有差別的兩個人,小雪會選擇阿哲而不是我?
阿哲的婚禮我沒有去。我不想想起那是「小雪和阿哲的婚禮」。
婚禮結束的隔天,阿哲親自打電話到我家,問我為什麼沒有去?是不是有急事,一時之間無法抵達會場?
我只淡淡說了一句,對不起,還有新婚愉快。
掛上電話,我有些暈眩。實際上,是從拿到喜帖後就一直有著這種感覺。
這是一種背叛嗎?阿哲明明也知道我喜歡小雪!他在國外與我用電子信箱通信時,為什麼他都不告訴我小雪的事?為什麼不跟我說他們已經在一起、已經訂婚了?
最後,我還是逃避了。我搭上前往遙遠北方的火車,離開這片「小雪與阿哲幸福快樂」的土地。
靠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我腦中一片嗡嗡作響。
如果換作出國的人是我,現在和小雪結婚的人會不會是我?而搭上這班火車、逃到北方去的膽小男子,會不會是阿哲?
火車又過了一站。很快的,我下車的地點就要到了。
車廂內只剩下我一個人。
車外正下著雪。我微微將注意力轉往窗外。
片片的雪花似毛毛細雨,降落的速度卻又沒有那麼快。
雪。
我的鼻頭一酸,哇的一聲還是哭出來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對小雪說我喜歡她,一次也沒有。那麼多次的隔壁班,我卻一次也沒有勇氣告訴她。
阿哲和我不一樣。他也喜歡小雪,但是他卻鼓勵著我要趕快將自己的感覺說出來,不要輕易將自己的幸福放走。
結果,我還是沒做到。而他,在大學時追到了小雪。
我把臉埋在彎臂中,用力地哭、大聲地哭,好像這樣就能將我所有的委屈和悲傷趕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