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在北美館展覽過許多次,我修他的課是劉可強老師幫我加簽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多有名,我只知道我小時候讀中國民間故事是他主編,他是漢聲雜誌的負責人,黃永松。
上了幾次課,我問他,為什麼小時候我可以畫的好,可是長大了卻對繪畫怯步?我修過藝術史,對美與藝術有特定的品味(雖然社會學科的訓練這時又跑出來說:那是一種菁英的價值系統)與自信,卻畫不好。我一直相信,評論建築的人一定要自己會蓋房子,否則講出來的話都不精確。我若講自己是學空間專業,我都會很心虛。
他告訴我,我的問題是許多高知識份子的通病,有美的鍵賞力卻不會畫。他說,其實每個人都會畫畫,只不過我失去了一顆幼稚的心,一顆幼稚的心可以畫好一切。「畢卡索說:我七歲時就可以畫的跟拉斐爾一樣好,之後窮究七十年生命我都無法畫的那麼好。」他如是說。
返璞歸真;上完這堂「設計的圖繪表達與再現」離開漢聲出版社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多,我一個人搭乘捷運時如是想。黃老師說我是多麼精彩的一個人,怎麼會得重症呢?他說,我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他學佛,許多話都說得玄,但我記得一些:把自己逼得太緊,二十五年來除了未識字前,我何時活得開心?第一是虛幻,掌聲是虛幻,名是虛幻。哥哥不是一直告訴我,生活愈簡單愈好?
凡事不需強求。兩年前交學費去學素描,我不滿意開課老師對藝術作品的詮釋與看法,我自有一套大學教育訓練出來的價值觀,我要學的不只技藝,還要能對話的思考,一個復興美工畢業的老師很難滿足我這樣的要求。可是兩年後,教我畫畫的老師竟是一個在北美館開過展覽、作品收入七○、八○年代台灣作品展藏的畫家。無求中,受教於大師。
凌晨十二點,走出捷運站,到一家餐館吃東西,要價四百元,無法考慮那麼多,我需要一個思考的空間。上餐前,我翻閱雜誌,竟讓我找到一本介紹高第作品著專書,兩百多幅照片,我一一細看,不若兩年前看安藤忠雄作品只有單純的崇拜,我細看高第作品的設計、收邊、基地背景....這就是城鄉所給的專業訓練,我是「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的學生,城鄉是規劃(都市計劃、都市設計的意思),我除了在建築所同學面前自卑設計能力,卻該自信於對建築的分析能力。為了社會運動與性別研究的光環考入城鄉所,卻忘卻了它的確是一所空間專業系所。
多幸運,我受到全台灣最好的訓練!修西洋上古史,受教於當時剛由哈佛大學拿到博士學位的蔡彥仁老師(老師現在是政大宗教所所長、也升等為教授了);台灣文學史啟蒙此領域最認真優秀的陳芳明老師;環境規劃設計實習的老師,是台灣建築界大師級的劉可強老師;就連讀聖經,我接二連三由校園團契創辦人之一的周芬芬女士(饒媽,她先生饒爸當年也是成大建築系畢業的)、訓練部主任黃緒榮(黃哥,他讀成大,成績差一點可以讀建築系,沒讀建築直到現在仍是他心中的遺憾。而他負責傳道人的課程訓練)一對一帶領,我受的可是傳道人們的訓練,而且還是一對一的「特別指導」,比大靈查經班c組還要紮實。如今教我畫畫的是黃永松老師,感謝上帝給予我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