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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內啟示錄】 衛士槍枝走火事件
2022/05/14 0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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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5/14浯江副刊發表

作者:本人

  一、前言:
  民國六十二年夏,我校常士15期步科抵金「第三士校」接受為期半年之分科教育,時校長伍召叔將軍憨厚務實,各棟學生中隊大樓前皆立牌-書「人命關天」下面括弧內字「清槍線」,顯明奪目蔚為奇觀,蓋在台軍校養成教育兩年未曾見此標語昭告莘莘學子。在俺們觀之,投效軍旅,就得將生死置之度外,軍人隨時得效命疆場拋頭顱灑熱血,軍隊豈是一個注重人命的地方?美國前總統杜魯門不是有句名言:「怕熱就不要進廚房(If you cant stand the heat, get out of the kitchen)」嗎?所以乍見立牌於此,頓覺突兀,甚至有反諷意味。多年後漸懂人事,深覺伍校長一番苦心,蓋國家栽培志願軍人「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軍人當死得其所,蔚為國用,平素輕易殞命喪生,亦不合培育成本效益,且在道德觀念來說「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高下立判焉!能不重視乎?
  惟軍人朝夕與兵器彈藥為伍,皆為凶器也,尤其野戰部隊時時備戰,總是槍不離身,也就有了「槍是軍人的第二生命」稱之,足見此等凶器與軍人關係之密切。在未進邸服務前,我在基層連隊有三年多的時間擔任基層幹部,所見所聞兵士傷亡事件波及人數較多者,總是以手榴彈引爆殺傷力最重,而肇生事端最常發生的總是老兵欺負新兵,導火索往往是衛哨交接逾時,引起不快,日久積忿難消終致引爆開來,而手榴彈卻是衛哨之基本配備,新仇舊恨,碉堡寢室甚至餐廳人員聚眾處,一次革命血濺七呎屍骨無存,喋血現場駭人聽聞!
  二、前塵往事:
  浯鄉子弟自擔任最高領袖蔣總統之護衛工作後,從此特勤在職者也幾乎槍不離身、實彈常伴隨,一不留神,重輒魂歸天國,輕者亦有皮肉之傷,總也教人膽顫心驚,心有餘悸焉!六十五年秋,俺進邸開始衛哨生涯,雖說終日與崗哨為伍,老兵與新兵間也多少存在矛盾、未見落實和諧融洽(復以外省籍幹部又不准許俺們以母語交談拉近距離,更加失策),幸不致有野戰部隊衛兵交接逾時情況發生;畢竟元首家裡這還是個比較有紀律的單位,金門地瓜也較能忍氣吞聲,身為底層衛士,做牛做馬聽候差遣,縱有官長的不盡合理、作威作福甚至刁難之處,率皆能逆來順受,不致像野戰部隊「你讓我難過,老子就叫你難活,同歸於盡唄!」大不了忍一時風平浪靜,挨到退伍時間到-陽關道獨木橋任君隨意,這也就是層峰當年考慮進用金門子弟之主因,一種純樸的憨厚習性使然,非關什麼「EQ的情緒商數」那種形而上的當今顯學,人皆有七情六慾,毋寧說是具有「阿Q精神」或較為貼切。那麼,浯鄉子弟在邸傷亡事件,無法避免,間或有之,或大或小,卻總與槍枝走火攸關,謹就所知聞者略述於後:
  三、事件簿:
  1.出人命者發生在士林官邸後山腰之83據點:根據首期學長黃永團追憶到,六十年其在該據點擔任分隊長,適年度返鄉休假,其分隊衛士在裝備保養時,自動步槍走火,一名同鄉衛士許○○當場被實彈射穿立即斃命。此時我們所要關心的是:彼時官邸待遇優渥,不知罹難家屬有否請求國家賠償?試看台灣人,先是228請求賠償,又以「轉型正義」為名作依托,藉勢藉端,一俟遂其所願,得寸進尺,慾壑難填,有樣學樣,君不見陸陸續續有台籍服義務役者在軍中遭受不平致死,家屬頻頻走向街頭抗議,停留府前示威博取萬民同情,且有伺機譁眾取寵騙取選票,晉身國會殿堂者,頤指氣使貪得無厭,民脂民膏所為何來?圖謀何在?昭然若揭。我們不禁要問:蕞爾小島金門子弟的生命是不是較人低賤、不值分文?
  2.同樣發生在士林官邸,山下81據點所轄00哨者,係總統起居所(稱「公館」)之側防盾牌,也就是內衛區防衛線上,足以箝制進出要道的邊防「火點」,歸該據點「火力組」掌控,平素在哨內置有重機槍一挺,以防敵眾突襲適時發揚火力,起到潛伏奇襲之效。可能彼時金門衛士對重型自動火器較少接觸,其中第五梯次叫王○○者(后盤山人,與我寧中同學蔡輝塔、李水撰士校同期,進邸同梯)一時好奇手癢,一不小心扣下扳機,殊不知是連續發射,緊張到忘了縮手停止,一串實彈射出-不但聲震大內,眾樹應聲一一斷裂傾倒,幸當時無人在附近出沒,否則後果嚴重,但也因此重大缺失,致該員無法似其他同學保送晉官之路,最終退伍到外交部去當了駐衛警,終身離不開看家護院工作,可惜了,我寧中首屆學長(那年炷烽當縣長擴大舉辦寧中首屆同學會,聽說遍尋不著此君,在此向您指路了)。
  3.七海內衛區的槍枝走火事件:係發生在我服務於該地區警衛時期的六十七年間,所以知之較稔,復根據事發地201據點坐班哨哨長王國慶之工作日誌及所附書面說明,經實地訪查了解,歸納整理如下:查該坐班哨執勤之辦公桌上,平素擺置手搖式電話機五部,為爭時效、任務所需,可免轉接逕通侍衛區,七海指揮中心以及聯合特別警衛安全指揮部、警勤中心中控值班台、道路警衛走廊等等專線;另有一部是撥鍵式自動電話,可逕撥民間,否則欲聯繫外頭親友就得照一般程序透過「金陵二號」總機轉接,總機忙線除了須等候,還得看情面,總有不便及窒礙難行之處,所以這電話機成為聚攏人氣之熱門所在,自不在話下。在不影響任務的情況下,人員麕集,熱鬧滾滾,厚植鄉誼,金籍隊官體恤不禁,是乃人情之常也。同為捍衛管制道路之隔鄰207據點的張○山衛士,是常來此處逗留「砍大山」(與其名字倒相呼應)的常客。這一天上午操課餘暇,適其同(七)梯國慶值班,來此湊熱鬧增添情誼理所當然,所以駕臨現場,帶動氣氛,就發揮其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能耐,口沫橫飛滔滔不絕,極盡講演之拿手門道。此時據點待命的軍官哨陳○源先是聽出了神,被情節吸引駐足聆聽;而甫下哨依規定正擦拭保養手槍的辛○○衛士(與陳同為八梯),亦有共襄盛舉平添樂趣之心情,圍而觀之,以壯聲色,許是鬼迷心竅,一時糊塗竟忽略了制式的清槍動作(伍校長當年一番苦口婆心訓誨,你們倒忘得一乾二淨了)。主角講演唱作俱佳正達顛峰,說到精采處,卻聞「砰」一聲石破天驚!似有為演說助興之立體聲光搭配韻味涵蓋其間,身處迷離幻境不容分辨,只見值班桌上其中一部話機之聽筒握把,應聲斷作兩節,後來才搞清楚擊發之子彈是經此反彈,持續徘徊運行之彈頭路徑曲折,最終貫穿對牆的玻璃窗橫空而出。由於事起倉猝,一時半刻大夥也就愣住了,知道走火肇禍的辛,嚇得臉部慘白;原本誤以佇立電話機旁的陳○○額頭中彈,蓋赫然一道血柱從其按住的額間併同淚水汨汨流出匯成長河,同樣驚嚇過度,猶哆嗦似自言自語有氣無力低喚「我死了……我死了……」,身體也就癱軟了下去;俟安然無恙的國慶臨危不亂,掰開其緊按的雙手一瞧,斷定是受擊裂之聽筒碎片,彈跳扎到其額部所致,總算虛驚一場;最後發覺真正中槍的是「砍大山」的主角張○○,他左手掌虎口被子彈貫穿而過,致血肉模糊鮮血淋漓直淌,或許是說書在興頭高昂狀況其中,渾然忘我,這時猛然從周遭的驚愕氛圍中甦醒,才有了痛覺,但此君樂天知命,不慌不亂坐以待變,完全符合最高領袖「處變不驚」昭示作為。而不遑多讓的同梯值班國慶亦秉持「慎謀能斷」最高訓示,火速調撥勤務車輛,適時將受傷諸員送往汀洲街三軍總醫院急救,叨天之幸終無大礙。揆之彈道飛行途徑或可謂為離奇,當時現場中人幾乎都屬福大命大,事後國慶直呼「上天有好生之德」,謂「天地鬼神冥冥萬物間,終有定數,豈能不時刻懷存敬畏感恩心?」晚年公職退休後,王虔心皈依佛門,陳服侍教會終身奉主。
  4.六十九年是我在衛隊留營一年的最終一年,派駐士林官邸84據點(稱「內衛區隊」),時有新進衛士第十三梯次何○○者,或說「少男懷春」,老是哼哼唱唱江玲的流行歌曲「我的小妹」,自得其樂。這時適逢謹小慎微、見微知著的老區隊長張銀橋調離,來了一位鎮日酒氣沖天、好官我自為之的的吳某接其職,看守人去樓空的公館勤務也就鬆懈了,幹部要求也就不再似昔一般嚴格了。這日周末午後裝備保養,衛士們依例在與寢室一牆之隔(以成排衣櫃隔開)的教室各就各位擦拭武器,我適逢下哨,行經教室,往寢室移動準備卸裝,一眼瞥見何塞上耳機,哼哼唧唧似又在吟唱他的「小妹呀伊呀小妹,真水呀伊呀真水」……。據事後現場目擊同事稱,何所持左輪手槍,左右瞄準隨手比畫,一不留神,鬼使神差的,膛內竟有一發子彈飛馳而出,擊發的當下,或許塞著耳機專心哼歌似無感覺,若非近鄰提醒猛搖其身,倘出了人命怎麼死的他都不知道呢!似無怦然大響,以致隔鄰寢室的我並無感應發生啥事。也是同事掩蓋得宜,未予聲張,好像幹部也無一在場,此事既未見紅(或說無人掛彩),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在我不相信的當兒,有人帶我往衣櫥板壁間見證一粒鉛彈頭嵌入其中的奧妙神蹟,不得不衷心讚嘆:God with us!
  四、總結教訓:
  記得八十四年蔣仲苓部長受民進黨籍立法委員張俊雄、江鵬堅及新黨籍立法委員陳癸淼質詢,針對軍中因意外及不當管教的致死案例,蔣表示「哪個地方不死人」,曾引起軒然大波,但最後蔣還是尊重民意,公開道歉了事。但死有重於泰山與輕於鴻毛之別,已如前述,我們當謹記伍校長的立碑美意,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萬一遭遇不幸,人命關天,憲法之前人人平等,鄉親們,命無貴賤之分,沒有誰的命比較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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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大內特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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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king wang
2022/06/18 12:08

讚嘆您的耐力

長篇大作,寫來一定花費不少時間精力

為一段神祕面紗中的歷史做見證,真的很棒~

1樓. vivi 之東張西望
2022/05/14 13:07

照片張張英挺帥氣。

兒時舊居離士林官邸很近,常在那兒閒走亂逛,

對那兒常常魂牽夢繫,

惟至今未曾遇見一位與那兒有關係的人,

好像相思無從寄般的,

常感失落。

謝謝您的回應,現在不就有緣千里來相會嗎?其實搜網仍可覓著您魂牽夢縈的曾經,祝您圓夢 非凡2022/05/14 18:27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