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燈 ~續《風雨「寧中」路》
2026/08/14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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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自從十年前，為慶祝金寧國中創校半百之齡，我曾遵囑發表一文曰《風雨「寧
中」路》（2016/10/22-23金門日報浯江副刊連載—標題靈感來自於我曾經服務過
的七海老闆經國先生著名的散文集名稱《風雨中的寧靜》，一語雙關）以為校
慶壯聲色，於今倏忽十年飛逝，學校將堂堂邁進一甲子的期程。這十年間，攸
關古老「寧中」的首件大事是，號稱「萬年主任」的原教務主任卻私下被俺們
尊稱為「副校長」的翁享福老師辭世，這是繼前一個十年間，創校老校長呂水
涵先生的同赴道山噩耗，良師興國，令人不捨，在此先予肅穆默哀三分鐘，以
示虔敬悼念之微忱。
這個學校，我求學的過程極短，不滿三年我就當兵去了。這十年間，我陸續發
表記錄該校求學期間的點滴拙作，計列九篇，均已囊括在自己的部落格內；茲
再追述此篇湊足「十全」（不敢併說「十美」，蓋此校留給我的印象，美麗的
成分居寡，而勉強隱惡揚善，粉飾太平，復非余本性）當然更無法媲美「十全
老人」的乾隆皇帝十大武功。但是俺同學故舊知余識余者，莫不咸稱區區在下
追憶寧中書寫之勤之真，有引領渠等跨越時空再臨斯境之功，且不吝給予時代
標籤「記憶體Memory」之渾號，並謂書寫母校故事質量是「自出吾校者以降，
迄今尚無人能出其右者」。爰敢於以此為序，併宣告有關寧中追憶文，三載生
活獨一無二精彩內容該書已書，從此告一段落，再無瓜葛（自知既非社會賢達
，亦非傑出校友，洵無為歷屆校慶錦上添花之義務）是為序。
2、 我還是可以名列「第四名」
下這樣的副標題，靈感來自於小女，她今年高畢，學校推甄「繁星計畫」錄取
政大公行系，她認為父親一輩子從公，位至中高階，依政府當年政策設計退休
生活待遇可以無虞，詎知改朝換代道義蕩然兔死狗烹，政府竟堂而皇之背信棄
義，退休公務員淪為「三等國民」毫無社會尊嚴可言，遑論保障？讀公共行政
雖說將來考任公職佔盡優勢，揆之現況，寧可放棄。學測錄取台大日文，時下
一般認為台日關係交好，讀好日文，將來前途看好，何樂不為？但是她痛恨日
寇一世紀以來欺凌中華侵我土地屠我子民，研覽倭寇長久侵華血淚史，常掩卷
嘆息，痛定思痛之餘，舉凡與日攸關者乃斷然摒棄之。由於學測國英文兩科成
績挺好，參加分科測驗不另外再考國、英，而是直接拿學測國、英成績來按比
例換算並併入分發總分，有高水準的國英成績能帶來決定性優勢；雖說成績尚
未公布，自對答案了然於胸，錄取國立前五大名校幾無問題，屆時選取自己喜
歡的校系即可。回想其國中畢業參加基測粗心大意致未考上北一女，痛哭一週
，她說：「我是難過不能進北一儀隊舉旗（身高180）終身遺憾，而不是傷心
沒上北一，將來就上不了台大！」—現在我把場景拉回五十七年前我就讀的寧
中二年忠班，那時是採能力分班的。那年我工藝科被李顯X打了6分（是6分，
不是60分喔），情況是規定去買裁好的木板準備做書架，我首先找遍住家內外
包括福利站雜貨店就是沒有那樣規定的免費的現成工藝材料可以廢物利用，向
父母要錢買嗎？連基本的參考書都買不起呢，何來這額外的「奢侈品」開支，
提都不用提！是日硬著頭皮上工藝教室，排隊檢查木板材料時，別人最差都有
廢物可利用。我一眼瞥見受檢的長蛇隊伍後端李增O手裡端著嶄新的木板，他
家裡的經濟狀況可以，平素穿著制服質料也較好，這等開銷難不倒他。我迫不
及待趨向他商借先讓我過檢查這關再說，畏於老師的權威，他還是有點忌諱的
，拉拉扯扯之間，卻逃不過老師的虎視眈眈。這位惡師據說撤退抵台前原是游
擊隊出身，既非正規軍，來台後進政工幹校受訓漂白，按說應在軍中發展，否
則不必浪費時間往軍校學習；像他這種欠缺愛心對待學生的方式，用之於階級
分明的軍隊，不知如何充當軍隊保母輔導角色？恐難勝任愉快，只能知難而退
自謀生活唄。我們莘莘學子何其不幸，你給我毫不留情的6分，而不是給60分
及格，一時對我幼小心靈戕害，不可謂不大；但是那學年發下成績單，雖有出
現平生首見的紅字「6」是那樣的格格不入，總平均下來我竟還可名列全班第四
，我自己固然驚訝，繼而欣慰，而那位不懂教育、欠缺愛心的惡師知道這結果
不知做何反應？當年有幸沒被共軍剿滅，苟全殘軀全身而退，不知對天地萬物
感恩也罷，老總統不是要求你們「不成功便成仁」嗎？結果你們退守到這區區
小島來，再退一步即無死守！生活的困頓卻沒有讓你頓悟人生在世的艱難而萌
生慈悲之心，一旦得勢反過身來對待窮困的貧農子弟，姿態竟是擺得如此高高
在上不可一世。於今回首前塵，工藝6分對我一生一時固然是個汙點，但對來日
前途毫無影響，你逞了你的官威（雖然教師只是約聘職），卻戕害了一個少年
的尊嚴，讓人一輩子記恨於你的權勢手段，你好似贏得了一時，試問你真的得
到了些什麼？在升學主義掛帥的年代，豈是你工藝旁門左道一科能獨霸天下、
決人生死的？別自我膨脹了！
回溯我的一生，自離校後，先進軍界，再入政界，在工作上倘遇與校內工藝課
所學稍微有些關聯者，舉凡軍校受訓及野戰部隊期間，協助政戰系統製作壁報
屢獲佳績、構築戰車掩體考評優等；在公務衙門期間承辦汐止數百戶S.R.C公教
住宅超大型社區的營造，雖非土木工程與夫建築科系專長，依然不辱使命圓滿
完工，受記功嘉獎無數並被擢升中階主管職。在在顯示工藝6分對俺前途表現無
礙，只是逞了你當年一時的區區可憐威勢而已！
在此不得不告訴你一個秘密，雖然早知沒有福報如你者，應已離開人世墓木已
拱，就算我對一個鬼魂講話也不得不吐為快：離開學校五年以後的某一天，我
連戰車次口徑實彈射擊就在學校後方土堤圍成的窪地靶場舉行，我車在側翼擔
任警戒。突然間我興起一個邪惡的念頭，就算是一個蓄意的謀殺也罷。我旋轉
砲塔透過潛望鏡沿著土堤搜索，只要見到你的蹤影在彼端出現，我已做好暗殺
準備，我先卸除同軸機槍彈鏈隔三插一的的曳光彈（避免光束引人注意），在
靶場槍聲大作氛圍掩護下，保證神不知鬼不覺迅捷有效一發將你放倒！或許你
命不該絕，沒有及時出現（嗣經查證，你在我離校一年後，因與同事相處不甚
和諧，黯然離職），如是的情境竟屢在我的夢境裡出現；有時目標你似鼠狼一
般時隱時現，再像一陣煙似的消失於樹林間，充分展現你昔日打游擊一般的狡
獪伎倆。依據心理學分析，這種夢境的一再出現，足見你當年對待一個窮困少
年學生手段做絕了，人家是怎樣的痛恨於你！難道此刻你做鬼了依然麻木不仁
無動於衷嗎（不知道人死了猶然要面對仇人的鞭屍乎？古有明證）？難不成你
曾經的游擊隊是不食人間煙火不喜讀書的綠林草寇視教育為敝屣嗎？
3、 尾聲
很遺憾地以這樣仇恨的故事為記錄當年校園生活追憶事件的壓軸，了卻我多年
以來橫亙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將卸下，期「一念放下，萬般自在」。最後引宋
代詩人黃庭堅的七言律詩《寄黃幾復》裡的「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
燈」後句為本篇篇名，以接續十年前的拙作《風雨「寧中」路》，並為跋。
（圖片說明：呂水涵老校長—圖中寬黑邊眼鏡者，聽說我校有九人響應從軍報
國，即請訓育組長吳桃林—右側著西服者，迅速約集來照個像紀念。校長右邊
高瘦書生型的是作者，校長說：「恰巧九條好漢在一班，離鄉背井以後得互為
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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