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伊甸園｜如鹿 - 莫非可以如此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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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伊甸園｜如鹿

2026/08/06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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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世代，婚姻不再是堅固保障，人們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這看似灑脫，卻讓人經不起風浪，也不知道往哪裡去。我們還能建立與此不同的秩序嗎？

「昨天晚上我們坐下來談了許久。我們都哭了。」

「她不願意分開，但我已經無法和她繼續生活了，我的兒子因為她，不願意過來與我共度週末了。」

對面的男人，四十多歲，留著鬍子，加拿大本地人。他在向我們解釋，他要租我們房子的原因。比起上次見他，他明顯蒼老了許多，也憔悴了一些。他的肚子發福了不少，把襯衫撐得有些緊繃。剛剛爬了幾級樓梯，他的腹部就隨著喘氣而劇烈起伏。我望著他，有些擔心，粗重的呼吸是否會讓他的襯衫崩開一條口子。

他的名字叫亞當，與伊甸園那位唱著情歌，迎接新娘的男人同名。當然這同一位伊甸園的亞當，也向造物主抱怨祂所賜的配偶。

四年前因為出租房子，我們認識了他。那時，他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在一家公司做鋪設車道的工人，在加拿大也算是高收入的技術工人。由於冬天寒冷不適合室外作業，這個工種都是工作半年，另外半年由政府發放季節性失業補貼。因為工資較高，所以即便領取失業保險，也能維持基本的生活需要。通常他們會在冬季，再找一些工作增加收入。

那時侯的他，還跟太太和兩個兒子生活在一起。他太太在當地醫院的廚房上班，也算是鐵飯碗。我們想這兩個人工作穩定，在經濟持續低迷的今天，已經難得遇見，於是就與他簽了租房合同。

可是住了不到一年就傳來消息，他和太太鬧離婚。太太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他一個人負擔房租很吃力，那時也正值他的失業季節。他請求房租延緩幾日，並向我們保證他一定會付清房租。

我們對這類保證不敢相信，但也不能不租給他。所以勸他考慮找小一點的房子，免得壓力太大。

「我必須保留這個房子，不然這個家就散了，我的兒子就真的回不來了。」他堅定地說，「我必須為他們保留這個住處。不然週末他們就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法院也會取消我的探視權，我和我的兒子就徹底分開了。」

他坦誠地向我們說明他的難處。看到他為婚姻、為兒子的努力，我們又覺得很感動。於是就同意了他延遲交房租的請求。

後來他們還是離婚了。他堅持給兒子一個像樣的家，於是一個人扛下了房租。他每週給我們打款，冬季常常不能按時付清房租。但他總是說，他找到了一份臨時工，等發了錢馬上付清。我感到有些不安，曾問先生：「他真的付清了嗎？」

先生說：「付清了。有時會延遲一兩個月，但每次付幾百元，總會補足。」

就這樣，他又租了我們的房子兩年多。直到去年夏天，他交了一個女朋友。他有些猶豫是否和女朋友搬到附近的農場去。

最終他決定搬走，走前他將拖欠了兩個月的房租一次付清。他說：「我不能欠路加（我先生的英文名）的錢。」

本以為他會在另一棟房子裡繼續他的生活，可沒想到才剛剛過去半年，他又找到我們，問我們可不可以租給他房子。原因是他女朋友脾氣不定，他們沒有辦法過下去了。而促使他必須離開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女朋友的緣故，兒子不願意和他一起過週末了。

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訴說，我不知道是難過，還是欣慰，也許都有。

如今的世界，隨著社會功能不斷發展和完善，個體對家庭的依賴程度已不再像從前，所以人們對於建造家庭，更傾向於一種自由開放的生活方式。結婚、離婚，同居、分居，如同家常便飯。看似通透灑脫的人生哲學，卻讓人像一只只孤獨的帆船，搖搖晃晃地漂在海面上，經不起任何風浪，也不知道去往何方。好一點的，拼命抓住錢財、權力、地位，以為這些浮木可以讓自己不會沈沒；而差一點的，一個小小的風浪，便失去了平衡，沈入海底，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