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被鬼附的人嗎?故事描述了被鬼附的少年所經歷的掙扎。幸運的是,鬼被趕走了,他活了下來。那群鬼甚多,叫「群」。
一、洞穴
撿起石角,在墓壁上刻劃,精疲力盡還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血從指尖流淌而下。
「你不需要名字,我們使喚你不需名字。」
我想刻出記憶中父母的眼,慈愛、疼惜、憂傷、決絕......每一雙眼都在眼前。
「父母看你是恥辱,來,我們這裡有愛。你看,千萬人中我們只選你。」它們從四面八方向我體內發聲。
對不起,父親,我下不了田、牧不了羊,只是一張吃飯的口。對不起,母親,你的關心是我的重擔,我只能在房裡躲避那些嘲笑你的眼。
無法,我無法停下來,那些腦中的喧嘩。有時它們只露出個影子,我往前踏一步,暫態就拉我進入深淵。有時我用力和它們抗爭,但它們什麼都知道,說不過又鬥不贏,但有時又好溫柔。
「別掙扎,你是被神眷顧的,嘻嘻,對,我們是神的一種。你不需下田,不需牧羊,衣物不管用,俗人與你無干。你現在啊,就是受造『最原初的樣子』。來,黑暗裡有我們陪伴。墓穴?這裡不是墓穴,是樂園。我們超脫凡俗,永享福樂。瞧,你刀槍不入不是?」
是啊,血痕已沒有痛楚,我不必再害怕,不需吃喝。眼神傷不了我,閒言閒語離我遠遠的,萬物於我無損,我不再孤獨。對,我是神的一分子。但手背上有一點一滴的亮光,眼睛熱辣辣的。怎麼回事,眼淚為何止不住?
眼啊,難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如此幸福,難道不應該歡暢高歌嗎?
熱流從手背、手心、手臂,傳遞而上。我想起母親的手溫,逃離村子那晚,她的淚就像這樣浸濕我的手。
二、捆鎖
「出來!」有人在洞外大喊。是村民的聲音。那種混雜著恐懼與義憤的聲音,像石頭滾下山谷。
我退回陰影,低著頭。吼叫的聲響長驅直入,我知道,他們又來了。
「快把那東西除掉,他會再害人!」
「昨晚他又嚇壞了小孩,我看見他抓著自己的頭在笑!」
「別再說是病,他根本被鬼纏上了!不,他就是鬼!」
「不,」父親的聲音顫抖,「他是我兒子。」
「你也知道,老伊薩,這樣下去全村都要出事。」
「上次他衝進羊圈,咬那隻羊的時候,還叫它父親......」
「快鎖起來,不然它們會取我們性命!」

驅魔傑拉西尼惡魔,盧卡斯·范·瓦爾肯博赫
我聽見腳步逼近,「走開!」我大吼,有如刀子磨過石壁的聲音,卻不是我的,是那群「它們」的。
「你們憑什麼審判我們?誰沒有惡念?誰沒有夜裡咬牙的時候?」
「安靜!」父親衝上來,眼中滿是懇求與悲哀,「求你,回來,孩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痕的手。
「你不會回去的。」它們在我耳邊低語,「這身軀,我們棲得很好。你那父親,他鎖的不是你,是他自己的羞恥。他想讓世人知道他仍是個好父親。」
父親跪下,將鏈條一寸寸套上我手。「別再傷人了......求你饒過自己。」
我笑了,卻又哭了。笑聲是它們的,眼淚是我的。
「為什麼不殺我?」我沙啞地問。
「因為我愛你。」父親低聲說。
「哈哈哈!」惡鬼在我體內狂笑,「聽見沒?愛——那個讓人一再笑死的詞。若不是這『愛』,他早該逃了。若不是這愛,你早該死了,解脫了。這愛啊,正是我們居住的縫隙,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村民紛紛後退。有人吐口水,有人比劃著神明的符號,有人說:「看,他笑了!那不是人笑的樣子!」
兄弟衝上前,用力壓住我。「哥,你冷靜一點!」
「別碰我!」我掙扎著,鏈條哐啷作響。
「你恨他們嗎?」它們問。
「不,我只是想......睡一覺。」
「不准睡!」惡鬼們咆哮,「一睡,你就會忘記我們的力量!你以為那個所謂會醫治的拿撒勒人能救誰?他們說的愛,是要你割捨自我,我們的愛,是讓你成為神!」
誰?拿撒勒的誰?
我竟聽出了它們的戰慄。
這人是誰?這個人我第一次聽到!
父親緊緊抱住我,額頭貼在我滿是泥血的臉上。
「拿撒勒人耶穌,若願意,祂會醫治你。祂的事蹟傳遍四方了!」他顫抖地呢喃。風從墓口灌入,枯草搖曳,鐵鏈在日光下閃爍糾結。
「醫治?」惡鬼們向八部合音般冷笑,「那得先承認你是無能的廢物。你願意嗎?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變成神耶!」
我抬頭,看見遠方湖面映著亮光,像某種等待。鏈條在父親的手裡收緊,卻像是溫柔的擁抱。我在哭,也在笑。那一刻,我覺得,也許痛苦本身,就是他與我之間唯一還存在的語言。
三、洞外
太陽從雲後露出,一束光照進洞口,我不習慣這樣的亮度。那人,祂正站在山坡上。我仿彿聽見水聲、風聲,卻又分不出是耳裡還是腦中。那聲音們躁動起來,像一群烏鴉。
「別靠近!」它們大喊。
「祂要審判我們!
「祂要讓你孤單!」
「祂是謊言!」
「祂是愛——」有一個聲音突兀地低語。
我抱著頭,臉貼在濕土上。那聲音像是我的,又不是。當我清醒時,我已經靠近那名為耶穌的人身旁。
「至高神的兒子耶穌,我與你有什麼相干?我指著神懇求你,不要叫我受苦!」它們的呼吼如石頭磨過刀片的嘶啞,從我嘴裏發出哀求。耶穌靜靜地走近,沒有閃避我滿身的髒污與鐵鏈。開口時,語氣溫柔得近乎悲傷:「污鬼啊,從這人身上出來吧。」
我的胸口劇烈抽搐。躁動的它們開始尖叫,幾乎撕裂我的思緒。

加德琳豬的奇蹟,布里頓河
「你不知道他是誰嗎?祂是至高神的兒子!」
「不要叫我們受苦!」
「求你,讓我們留下!」
我跪倒在地,汗水與眼淚混成泥漿。那是躁的極點——心跳如戰鼓,眼前萬物交疊、閃動,彷彿世界同時存在與崩毀。
下一刻,又墜入深淵。
「主啊,我累了......」我低聲說,「讓他們走吧,也讓我走吧。」
祂蹲下,視線與我平齊:「你名叫什麼?」
我張口,卻發出上百個不同的聲音。
「群......我們名叫群,因為我們多的緣故。」
祂點頭,沒有退後。
「求你,不要打發我們離開這地方,讓我們進豬裡去!」那些聲音哭喊。
祂靜默良久,像在聆聽我的痛苦。
「去吧。」
就在祂說的那一刻,胸口像被撕開,所有的喧囂、命令、詆毀、溫柔的謊言,全數湧出。我聽見它們的怒吼轉為恐懼,看見山坡上的豬群如潮水般奔騰,沖向海邊的懸崖。水面捲起白沫,然後是一片寂靜。
世界忽然變得太安靜。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我久違的聲音。耶穌的手放在我肩上,指尖微微顫動。 那觸感不像醫治,更像探問:「你願意作我的子民嗎?」
我點頭。
有人遞來衣服,我穿上它。布料摩擦皮膚時,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在這裡」。我抬頭,看見湖面倒映著自己。那張臉陌生而真實。村民聚集在遠處,他們害怕地低語。
「那不是他吧?」
「他坐著......心裡明白過來了。
「快叫那人走! 祂弄壞了我們的生計!」
他們央求耶穌離開。我望著祂的背影,忽然害怕祂真的會走。
「主啊,讓我跟你走吧。」我懇求!
四、見證
海風靜了。浪花拍打礁石,像是替祂送行。耶穌上了船,衣袍的白在晨光裡幾乎耀眼。
我站在岸邊,腳邊的泥還溫熱。那一刻,我心中閃過一個恐懼——沒有祂,我又會不會變回那個人? 我追上去:「主啊,讓我跟你走吧。 讓我也去那光的地方。」
祂停下腳步,背影與海線融為一體。
「不。」祂轉身時,眼神裡沒有拒絕,只有慈愛,使我想起了母親,「你回家去,到你的親屬那裡,將主為你所做的,告訴他們。」
我呆立著,心口忽然一空。那些聲音曾在裡面吵嚷,如今只剩一片靜默。那是我最害怕的空白——我曾以為空白會再次吸引它們。然而,光漸漸滲入那空白,溫柔而不刺眼。我聽見一個新的聲音,像是祂的低語:「讓愛住在那裡。」

加利利海邊的基督,瓦西里·波列諾夫
我轉身,朝村子走去。
村口的孩子先看見我,驚叫一聲跑開;放豬的婦人避開我的目光;男人們站在田埂上,神情複雜。我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走到井邊,取水洗去滿身的灰與血。水中映出的,是那張熟悉卻陌生的臉。我輕聲說:「我回來了。」
那夜,我在屋後坐了很久。父親沒有出來,他的咳嗽聲從屋裡傳出。我想起鎖鏈,是他親手為我戴上的。我想告訴他,我不恨他,也不恨那條鐵鏈。
隔天清晨,我在集市邊開口講話。
人們圍觀、竊語、退後。我沒有高聲,只講自己看見的——那位從海的那邊來的人,如何看我,不厭惡、不責罰,只以手按肩,叫我回家。有人問:「祂長什麼樣?」我搖搖頭說:「像光,溫暖又慈祥。」
日子漸久,孩子開始靠近我,女人們讓我幫忙挑水。我學著播種、學著傾聽別人的故事。當有人談起「那個被鬼附的」時,我不再避開,而是微笑:「祂救我,使我成為人。」後來,我到低加波利各城去,講述那件事。人們聽了驚訝,有的笑,有的哭。
我知道,他們不記得我的名字,也無需記得。他們說我是「格拉森被鬼附的那人」,我不否認。但我更清楚:那只是我過去的名字,如今,我是「被神拯救的那人」。
夜裡,我仍會夢見那片海,夢見一隻船漸行漸遠。
有時我覺得祂還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
祂不再需要我追隨,因為祂已在我裡面——那曾被鬼佔據的空處,如今滿是光。
我不再逃。我回轉加入。我說話、工作、笑、哭。這些事,祂都祝福。
於是我明白了:醫治不只是驅鬼,而是學會愛,學會活在人群之中,並告訴他們:
神的愛,無處不在。
-END-
作者簡介
黃明瑞
李奧創意意工作室,李奧自然寫作負責人。中原大學宗研所校友。灣里長老教會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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