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豚福麗被媽媽叮囑要遠離人類，長大後她卻離開媽媽去尋覓「自由」，與人類來了一次「親密」接觸。福麗找到自由了嗎？一起來讀童話吧。

剛睜眼時，周圍是一片深藍，一眼望不盡的藍。

小海豚再次眨眨眼，她看到母親正欣喜地望著她。她們周圍環繞遊動著三百多隻寬吻海豚。海豚族群把剛剛出生的小海豚團團圍繞在中央，以防捕食者的接近。大家在警惕中十分興奮地吱吱叫，慶祝一名新成員的誕生。

海豚媽媽給小傢伙起名福麗，願她一生自由平安。福麗通體淺灰色，唯有腹部是白色的，十分活潑可愛。小海豚從出生到長大，要經過一年半至三年的哺乳期。福麗雖然對大海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但斷奶之前，一直都緊緊地跟著母親。

一天， 海豚族群正遊獵時，隊伍右前方傳來了咔噠噠的信號。

福麗問媽媽說：「媽媽，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說：『大家注意了，前方有人類蹤跡。』我們準備改道，避開人類。」

「哦，人類？人類是什麼？他們比虎鯨更可怕嗎？」

「人類是我們最大的天敵，十分危險。遇到人類，不是死亡就是失蹤。記住：千萬不要對人類產生好奇，要轉頭就跑！」

福麗點點頭，但還是對人類充滿了疑問：他們長什麼樣子？他們的牙齒比虎鯨更鋒利嗎？人類真的那麼厲害嗎？

時光轉瞬即逝，十年寒暑，福麗成年了，已經能十分熟練地和族群一起狩獵了。福麗雖然長大了，但她的媽媽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嘮叨她。

這讓福麗感到十分厭煩。

她和人類的小朋友一樣，渴望自由，渴望無拘無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某次海豚族群在大海裡暢遊時，遇到了另一個海豚族群。那個族群只有十六隻海豚，每隻海豚都只有十多歲。福麗好奇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我叫福麗！」

「你好！我叫泡泡。你看起來好拘謹，不像我們，沒有長輩的約束，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其中一隻海豚說。

「那我可以加入你們嗎？」福麗睜大眼睛問。

「沒問題！歡迎！」泡泡熱情地說。

於是，福麗沒和母親打招呼，就頭也不回地加入了海豚「青年幫」。

從此，兩個族群在海洋中分道揚鑣。

「青年幫」穿梭在浩瀚的海洋中，肆無忌憚地浪蕩，時而跳出海面，時而深潛到海底。福麗跟著新夥伴們，第一次進入長輩們避之不及的淺海，因為那裡容易遇到人類。她第一次看到了色彩繽紛的珊瑚礁，還有許許多多五顏六色的海洋生物。她第一次見到給魚清潔寄生蟲的小蝦，頭頂著海草的螃蟹，形狀顏色都怪異的軟體動物，還有海蛇等爬行動物。福麗完全被迷住了。這是她自出生以來，最恣意的日子。

一週後，福麗和夥伴們在淺海遊獵，被人類的船包圍了。

福麗十分驚慌，她想起母親曾警告過，要遠離人類。她渾身發抖地問泡泡：「我們，為什麼不跑？」

「跑什麼？好戲要開始了。」泡泡回答。

「可是，我聽......說......人類是我們的天敵。」福麗忍住，沒有把「媽媽」兩個字吐出來，因為在新的族群中，提到母親的想法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哈，怎麼會？人類對我們很友好。他們喜歡看表演，比如這樣！」說著，泡泡和幾隻海豚爭相躍出海面，引來船上的一陣陣讚歎聲。

福麗也學著同伴們的樣子展示自己的技藝，她跳出水面時，第一次看到了人類！

人類——和福麗想像中，非常不同。他們沒有獠牙，沒有背鰭，矮矮小小的。他們的鰭有細細的四根，最上面兩根還有分開的五根觸手，看起來很纖弱。人類開心的時候會張開嘴，他們的牙齒都是平的，根本稱不上尖利。

「這，就是我一直懼怕的人類？」

福麗霎時間跌入水中，濺起好大一片水波，把小船搖了一搖。船上的人發出驚恐和驚喜夾雜的聲音。

「一點點水花，就激動成這樣？這就是食物鏈的頂層？」福麗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同伴們嬉戲表演了一番，累了就遊走了。

福麗他們遊走時，回頭看到那些小小的人拿著黑色長方形的東西對著他們咔嚓咔嚓地按，但是人類卻沒有跟上來。

「人類，真是有趣又奇特的生物。」福麗這樣想。

又過了幾個月，他們再次遇到了船隊。

那天風和日麗，海水溫暖。福麗這次沒有懼怕，反而主動去接近漁船。但從漁船上傳來了十分刺耳的噪音，使海豚們頭痛難忍。於是他們開始往漁船的反方向遊動，就是靠近海岸的方向。

他們被迫撤退到一個小海灣裡。沒想到，那幾艘漁船居然緊跟他們身後，直到他們不能再遊動，否則就有擱淺的風險。

福麗正在頭痛和疑惑中，忽然，從漁船上射下數十支尖利的長矛，戳中了同伴們的喉管！

紅色的血液，漸漸浸染了海灣。

福麗和同伴們驚叫著逃竄，然而十多具海豚的屍體，無一例外地漂浮起來。

周圍是一片血紅，一眼望不盡的血紅。

福麗在慌亂中，看到兩隻繩套從漁船上掉下來，剛剛好落在福麗和泡泡的頭上。他們被繩子勒得生疼，然而幾經掙扎還是被拖到了船上。

福麗在一陣陣濃烈的血腥味和驚嚇中，昏了過去。

福麗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長方形泳池裡面。她能聽見人的聲音，但是卻看不見他們。她能感到整個泳池都在移動！後來有人會給她投餵一些難吃的死魚。她一開始不願意理睬他們，一眼也不去看。後來餓到頭暈眼花，不得不忍著開始吃。

又過了很久，福麗發現自己被人類轉移到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池子裡面。

有一個穿著潛水服的人類會定時來給福麗餵食。一開始，福麗很怕他。但這個人的友好表現，讓福麗漸漸放下了戒心，甚至和人熟絡起來。人開始用餵食的方式，訓練福麗做一些表演性動作。

福麗感到這種關係很奇怪。

好像是友情，又好像不是。

她很孤單，但有這個人陪著她，讓她感到些許安慰。

一天， 泳池旁飛來一隻烏鴉。

「你是海鷗嗎？為什麼你的身體全部都是黑色的？」福麗主動和烏鴉攀談起來。

「哇！我是烏鴉，生來如此。就像你生來是灰色的，那邊的虎鯨生來黑白相間......」

「什麼？我旁邊居然有虎鯨！」福麗突然緊張起來。

「哇！別怕，他在另一個泳池裡面。你們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是永遠不會見面的。話說回來，你平時吃的小魚是否能分我一些？作為交換，我願意把我知道的消息都告訴你。」

「好吧，一言為定。可是，我在哪裡？為什麼會有虎鯨住在隔壁？」福麗還是有些不放心。

「哇！你在一個巨大的海洋館裡面。這裡都是人類從海洋裡捕獲的動物。從魚到蝦，各種奇異的海洋生物，海獅、海豹、海龜等應有盡有。還有白鯨、虎鯨、鯊魚和鯨鯊等巨型魚類。」

「真的嗎？為什麼我看不到他們？」福麗疑惑。

「哇！這些動物不是給你觀賞的，而是給人類觀賞的。你們都被關在不同的籠子，哦不，是水缸裡面。抱歉，我今天早上剛剛路過動物園。」烏鴉咂咂嘴。

「人類，把整個海洋......都抓進來了？」福麗感到難以置信。

「哇！不，只是一部分。有些魚他們養不了，比如大白鯊。」

「為什麼？」

「哇！我聽說啊，是因為大白鯊要不就反抗得厲害，一直撞牆，要不就抑鬱到絕食。從來沒有服從過人類，所以人類不養。養了也無法展出，沒有展出就沒有錢。沒有錢，人類就沒有吃的。沒有吃的，人類就沒有動力養大白鯊......話說，每天給你餵食的人什麼時候來？」

「再過一個小時吧。」福麗若有所思，對烏鴉說，「我的食物，以後都歸你了。」

「哇！真謝謝你！我一會兒回來吃。」烏鴉滿意地飛走了。

不知幾週過去了，福麗餓到心臟突突直跳，肚子嘰嘰咕咕地響。其間人類多次把福麗送到獸醫那裡診治，他們做了各樣的檢查，甚至抽血化驗也查不出什麼問題。人類無計可施，就把她再次放回游泳池裡。

福麗想念湛藍的海洋。

她想念族群，想念那些「無聊」的日子，至少她是自由的

心裡有個聲音說：「吃吧，吃了肚子就不痛了。」

「不，我要自由，我要回家。」福麗忍住了。

「你不吃魚，會死的......」那個聲音說。

「不自由，和死有什麼區別？」想到或許會一輩子被關在這個地方，福麗全身發冷。

「你看，那個人對你多好，他每天給你投餵。你這樣拒絕進食，不小心餓死了，不會叫一個好人傷心嗎？」聲音又勸導她說。

「如果失去我，人類還有整個海洋館，但我若是此時妥協，將會失去整個海洋。」福麗又想起出生的時候，母親看著她，欣喜的模樣。

突然，那個聲音氣急敗壞地說：「你如今也是活該！誰讓你不聽母親和長輩的話，現在落到這個境界，是你該受到的懲罰！你就是活該一輩子不自由，活該......」

「是啊，我錯了，我不該不聽話......」福麗本來還很堅強，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她想，自己的確是貪玩不聽話，該受到懲罰。想到這裡她心碎了，忍不住向裝著死魚的那個水桶望去。

「哇！我有壞消息給你。」突然，烏鴉撲簌簌地落在水桶旁邊說，「人類因為你快死了，要把你拋屍到海裡餵魚。」

「謝謝你。」福麗此刻氣若遊絲，然後閉上了兩隻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呼喚：「福麗！福麗！快醒醒！」

「母親！怎麼是你？」福麗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再次被族群環繞。海豚們給她餵食剛剛捕獲的生鮮三文魚，因為知道福麗已經沒有力氣自己捕獵了。

「快吃吧，孩子！餓壞了吧？」母親的面容憂喜參半。

「對不起，母親！我......」福麗剛說到一半，海豚媽媽打斷她說：

「我們都以為永遠見不到你了！但今天我們失而復得，你彷彿從死裡復活一般！福麗，我親愛的孩子，歡迎回家！」

-END-

作者簡介

諾言

80後的小尾巴。本科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經濟系，碩士南加利福尼亞大學公共健康專業。曾出版英文靈修書一冊《Silent Voices》（亞馬遜有售）。立志成為以文字和圖畫為材的時代文化建築師。喜歡大自然，興起時寫詩寫歌。最大的夢想是：只為一個拿撒勒的猶太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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