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歲月帶走外在的華麗,我們才能慢慢看見那些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在人生進入冬季,什麼是我們最深的盼望?一起來看作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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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人生比喻為一年四季,當生命走過春日的萌發、夏日的繁盛,來到秋天的豐收,接下來便是冬季的悄然降臨。年過花甲,我逐漸感受到生命季節的更替,不禁思索:當歲月卸下壯年的繁華,我該如何從容轉身,迎接人生最後一段旅程?
秋天的樹木,逐漸卸下滿枝繁葉,不再眷戀昔日的蒼翠,反而讓生命的輪廓更加清晰。或許人生也是如此,當歲月帶走外在的華麗,我們才能慢慢看見,那些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於是,我開始渴望,不只是安然老去,更能帶著豐盛的生命,在秋去冬來之際,優雅地走進歲月深處。
10月2日至4日,我再次參加莫非老師的「聆聽歲月深處的呼聲」退修會。五堂課的內容雖已聽過多次,每次的與會者卻不同,我們各自帶著不同的生命故事與歲月刻痕,在彼此交會中,總能激蕩出新的火花。而我,也在一次次內省書寫中,聽見自己生命深處不同的回聲。
其中一個問題,再次深深觸動我:如果我正站在應許之地的邊界上,眼前是流奶與蜜的豐盛之地,祂卻說不與我同行,我還願意進去嗎?我的答案幾乎沒有猶豫:「我只想緊緊抓住祂,死死賴著祂,求祂不撇下我。」
這些年走過生命的高山低谷,經歷種種磨練,我愈來愈明白,真正使人安穩的,不是環境的順遂,也不是手中擁有多少,而是祂的同在。倘若失去祂,再豐盛的應許之地,也不過是一片失去意義的土地。我無法想象沒有父的日子,更不願以失去祂的同在,換取世上任何美好的事物。

然而,當我愈來愈確定自己想要抓住什麼,也開始明白,有些東西終究必須放手。「放手,是老年的主要旋律。」當莫非老師再次提起這句話,我心中竟泛起一種不同於以往的感動。或許是母親前一陣子住院,讓我真切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看著年邁的母親躺在病床上,我忽然意識到,衰老與死亡不再只是書本上的道理,而是悄然走進生活的現實。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子,那些以為可以長久維持的安穩,原來都可能在歲月的轉折中改變。
生命教人放手,有時並不溫柔。我們可以努力守護所愛的人,卻無法阻止他們衰老;可以用心經營生活,卻不能掌控明天的變化。許多事,不是願不願意放手,而是終究留不住。我開始反思,自己的心中究竟還供奉著多少不願放下的偶像?那些曾經視為重要的成就、期待、責任,甚至自以為不可或缺的角色,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祂的位置?感恩的是,隨著年歲增長,我發現自己想抓住的東西愈來愈少,願意放下的卻愈來愈多。這並非對生命失去熱情,而是逐漸明白,唯有放下那些終究無法帶走的,才能騰出雙手,擁抱真正永恆的。
最近重讀托爾斯泰的《一個人需要多少土地?》,對這個道理又有了更深的體會。故事中的農夫,為了獲得更多土地,不斷向前奔跑。他以為只要多走一些,就能擁有更多,於是貪婪驅使他一再擴張自己的疆界。最後,他雖趕在日落前回到起點,卻因精疲力竭而倒地身亡。終其一生追逐土地的他,最後真正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六英尺(約183公分)長的墓穴。
年輕時讀這個故事,只覺得農夫貪得無厭;如今站在人生的秋末,卻不禁反問自己:我何嘗不是那個不斷向前奔跑的人?我們總以為,再多擁有一些,再多完成一點,就能獲得滿足,卻忘了生命的日頭正一寸寸向西沈落。當黃昏終於來臨,那些曾經耗盡心力追逐的事物,究竟有多少值得帶進生命的冬季?
傳道書5章15節提醒我們:「他怎樣從母胎赤身而來,也必照樣赤身而去;他所勞碌得來的,手中分毫不能帶去。」生命的盡頭,原來是如此公平。無論曾經擁有多少,最終都必須松開雙手。劉幸枝老師在《答案在風中飄》中提醒我們,當人以征服世界為榮,卻忘了保守自己的心靈,勝利終將成為荒蕪。這讓我不禁思索:人生真正的豐盛,究竟是擁有更多,還是終於知道什麼已經足夠?
然而,放手不等於放棄,知足也不意味著停止追求。人生進入冬季,不必然是生命的退場,反而可能是重新辨識召命的時刻。
莫非老師提到「安可之年」(Encore Years)的概念,讓我深受激勵。當人生主要的篇章逐漸告一段落,生命仍然可以有一段值得期待的加演樂章。只不過,這一次,我們不再為了掌聲而演出,不再急於證明自己的價值,而是學習以忠心好管家的態度,善用祂所托付的時間、精力與金錢,讓餘生進入一個比自己更大的故事。
我再次想到托爾斯泰筆下那個不斷擴張土地的農夫。他竭力想讓世界的一部分歸屬於自己;而如今的我,卻愈來愈渴望讓自己完全歸屬於祂。這是多麼不同的生命方向!

感恩的是,在生命逐漸步入晚秋之際,我仍有機會回應祂的呼召,投入文字服事。能夠以文字連結生命,陪伴他人在閱讀與書寫中遇見真理,對我而言,不只是工作或責任,更是一份深層的喜悅。我盼望自己不再以成就衡量生命的價值,而是學習忠心,在祂所托付的位置上,獻出微小卻真實的一份力量。
我知道,終有一天,自己也必須放下手中的服事,卸下肩上的責任,甚至告別那些深愛的人。到那時,我是否仍能坦然接受,生命不再由我掌控?或許,優雅地老去,並不是凡事都能從容以對,也不是面對衰老與死亡時毫無懼怕,而是在承認自己的有限與軟弱之後,依然願意信靠那位永不改變的父。
以賽亞書46章4節說:「直到你們年老,我仍這樣;直到你們發白,我仍懷揣。我已造作,也必保抱;我必懷抱,也必拯救。」這使我逐漸明白,真正讓我安然走進生命冬季的,不是自己有多大的力量來抓住祂,而是即使有一天,我的雙手逐漸無力,祂仍然緊緊托住我。
人生的冬季,未必是一片荒寒。秋天的樹木卸下繁葉,看似失去了昔日的繁華,生命卻依然在深處靜靜延續。或許,老去也是如此。歲月可以帶走青春的容顏、壯年的體力,以及許多曾經引以為傲的成就,卻不能奪去祂在我們生命深處栽種的盼望。我仍渴望在生命的安可之年,忠心回應呼召,讓文字成為獻上的微小祭物,在永恆的故事裡留下淡淡的身影。如果老去是一場無法迴避的季節更替,那麼我願意像一棵走過春華秋實的樹,在冬日裡卸下滿身繁葉,安靜地站在歲月深處。因為我知道,即使枝頭不再繁花似錦,生命的根仍深深紮在祂永不止息的恩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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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葛瑞思
中文系畢業,從事出版編輯工作多年。2019年參加「點燃文字火種」文字營,回應文字事奉的呼召,心中寫作的火苗被挑旺。現積極參與網路課程、工作坊及讀書會,為成為一名文字精兵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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