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切入點迴響】看見吉米的門丨伊零 - 莫非可以如此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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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切入點迴響】看見吉米的門丨伊零

2026/03/07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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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美麗和力量，在於不只可以反映我們是誰，也可以改變我們是誰。作者聽了吉米的故事後，有了新的勇氣，打算再次打開家門。怎麼回事呢？請讀下文。

吉米弟兄：

平安！我是伊零，在北卡羅來納州的冬日裡寫這封信，寄往如春的加州，你與你的旅館。

我在「故事切入點」的播客目錄中，有點隨機地收聽了關於你的這兩集。說是隨機，也並不全然如此。我活了半生，去過的國家與景點不多，卻頗珍愛每一次遠行的經歷；同時，也羡慕那些輕裝簡行，活在路上，以車、帳篷、旅店為家的背包客。天南海北的旅人，萍聚在客棧院子裡開得熱烈的花叢邊，且歌且舞、一見如故，恣意暢談到深夜，是我聽到「旅館」這個詞的時候，腦海裡第一時間浮起的綺想；而旅館老闆的肚子裡，也該滿滿地盛裝了百八十個由旅者們從四面八方捎來的有趣故事吧？

我對「旅館老闆」這個詞的想像，浸透了茶花色的浪漫味道。我大略知道，這工作必定也有它枯燥，甚至沉重的一面。但，在走近你的故事之前，我無法想像，「沉重」兩個字，難以承載它百分之一的重量。

我在一個飄散著書香的家庭裡長大，家中的書很多。兒時沒有什麼朋友，常常一個人吃飯，然而我並不孤獨——因為一隻手拿筷子，另一隻手便按著一本平裝書。小小的手用力地壓在書的中間，讓它固定，不要合起來。書中的故事和角色們，幾乎在我獨處的每一個時刻，都與我作伴！相對地，由於用眼過多，而且常常在一些光線不合適的環境中閱讀，雖然父母的眼睛都非常健康，我卻從小學二年級起，就近視了。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起，對於「失明」這件事，就有一種極深的恐懼，開始生長在我的心底，並與逐漸長大的我相伴數年。雖然，從理智上講，近視與失明是兩回事；然而，對年少的我來說，視力無比珍貴——因為閱讀帶著我脫離了可怕的孤獨。在我看來，如果失去了眼睛這一閱讀工具，那麼書香氤氲裡那千萬個洋溢著色彩、舞動著各色各樣的生命、時常陪伴著我一起流淚一起歡笑的世界，也將離我遠去！我曾經想過，五感中無論失去其他任何一感，大約都不至於像失去視力那樣，令我經歷生命的不可承受之痛。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夫子，不曉得當一個人閉上眼睛之後，在黑暗裡仍然能看得見，那照亮人靈魂的光；我只曉得世上的光，那是我唯一的依賴。

二十多年之後，我在一個初冬的早晨，與你的故事猝然相遇。上班的路上，玲羽主播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清麗溫柔，像精美昂貴的瓷瓶底下襯著的絲絨。而在那如同絲絨一般汩汩流淌的聲音之間，我聽見你的經歷，如同瓷瓶突然爆碎，破片四濺。無妄之災，旅客的親屬突然行兇暴擊，一夕之間，一半的光明就失去了。我呆呆地，有點忘記了該怎麼開車。下意識地，我按停了播客。腦海中仍然迴響著巨大而尖銳的碎裂聲，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停下來了。

雖然不曾失明，但在若干年前，我也生過較嚴重的病。我發覺，生病與死亡不同：當我每一次在忌日想念親人，都感慨一年過得如此之快，彷彿人一壽終，就走下了一輛飛馳的列車，那沒有他或她的日子，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然而，當我在康復中，身邊的世界也與我一起慢下來、靜下來。當我終於站起身、打開門、重新走入窗外的世界，那些愛我的人或我留戀的事物，十有七八仍然被祂保留在人間，他們等待著我——即便我們都老了一點，一切卻還都不晚。

你失去了一半的光明。是否有一百個人，對你說過「上帝關上一扇門，一定在別的地方同時開了一扇窗」這句老話呢？另一句老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兩扇窗戶中的一扇，上帝允許它被世間的罪、被人類的惡、被醫生的有限，給關上了。那麼，上帝為你在別的地方開的那一扇門，它又是什麼？開在何處？

吉米，你的旅館故事，在我眼前開了一扇門：相較於頭腦中的華麗綺想，我看到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並非浪漫如在雲端，然而卻有天堂的溫暖在。你透過旅館，把天堂的溫暖帶到地上，帶到一個一個泥濘的角落裡。並非分享旅人帶來的有趣故事，你講述了無家可歸的人，來以你的旅館為家；社工來到你的旅館，與破碎的人傾談。

每一位賓客的故事，有它自己的重量。他們的故事，你的故事，一點也不輕盈，如同對標準旅行故事的反烏托邦敘事一般。有的旅人花一生在路上，有的旅人花一季在路上，有的「夢之旅人」盼望行在路上——行萬里路的同時，多少有一種逃離現實的意味在其中。上帝使用你的故事，讓一個想逃離現實的人，與最斑駁的現實迎頭相遇，並睜大雙眼。

多年前，我信耶穌不久，曾經因著單純的愛心，開放兩居室當中的一間，讓有需要的人來住。那段日子湧動著我之前完全無法預料的悲悲喜喜。我曾經接待過一位無收入、靠信心生活的神學生，然而在聖誕前夕，因著年輕的我無法勝過的困難，我請她搬出去，當時完全不知道接下去她還能去哪裡。她離開之後，在空空的房間裡，我跌坐在她曾經的床鋪旁，哭到幾乎背過氣。後來她被另外一個有愛心的家庭接走了。又有一個年輕的姐妹，出門後發現忘了帶鑰匙，於是希望我出門的時候不要鎖門，留門給她。我考慮到安全問題而拒絕，而她回覆說：「你要有信心啊！祈禱房子不會有事就好了！」當時那種被「屬靈綁架」而又氣又迷惑的感覺，我至今記憶猶新！

住得最久的，是一位全職傳道人。她的愛好是家居裝飾，所以在決定要來和我住之後，她提前要了公寓的鑰匙，在一個她守安息，而我需要上班的週一，來到我家。她重新規劃、擺設、佈置了客廳所有的傢俱什物，一樣沒有拿走，也一樣沒有增加——然而當我回家時，大吃一驚，客廳變得極度雅致、美麗！和調整後的客廳一比，原來，之前的客廳只是一盒打亂的拼圖。她找到了每樣東西所屬的地方，然後嚴絲合縫地嵌進一張精美的藍圖裡。在那打量客廳、震驚不已的十五分鐘當中，我聽到阿爸對我說：你看，我更新人的生命時，也是這樣的！我不丟掉任何一個人，然而當我做工時，一切都變得美麗起來了。

吉米弟兄，請為我代禱。或許，透過你的故事這一扇門，父也在邀請我，再次開放我的家。

-END-

作者簡介

伊零

又名一泠，年四十，現居北美。十六年前，道心破碎，然後被主撿起一地的碎片。餘生是一場與祂同路的旅行，兜兜轉轉、停停走走、且行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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