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裡，小水珠為了保全自己，幾次三番逃避去大海的召喚。你也曾逃避自己的命定嗎？願苦難過後，我們心裡真的願意，也融進那個溫暖的懷抱了。

這是一顆如珍珠般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她誕生於黑夜已深、白晝將近之時。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照在新綠的桑葉上時，這顆小水珠呼吸著早春清爽的空氣，愜意地醒來了。她睜開眼睛，打量著萬物復甦的田野。地上，不知名的小野花開得正歡，迎風跳舞。不遠處，一條小河嘩嘩流淌，仿彿在唱著「去遠方，去遠方」。幾隻小鳥一會兒在桑樹枝上盪鞦韆，一會兒在半空中自由飛翔。

小水珠看著這一切，不由得說：「這裡真美，我喜歡這裡。」一隻小鳥發現了這顆小水珠，對她說：「天啊，你真美，我從沒看見過像你一樣圓潤、光亮的水珠。」小水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很快就會消失，等到太陽高照時，我就會消失不見了。」、「我想你可以讓小河姐姐幫你想想辦法，她曾經幫過一些小水珠。」說到這裡，小鳥停頓了一下，「你可以和小河一起去看看大海，如果你見過大海，你就可以永遠活下去了。」一聽到大海，小水珠的內心被一種奇異的力量脹滿，她感到很興奮，用力地點點頭，心裡已然有了一個計劃。

太陽逐漸升高了，照耀著整片田野。小水珠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彷彿隨時會消失。她艱難地扭動身軀，緊緊扒著桑樹葉，趁著一陣微風吹來，她滑落到了小河裡。一到小河裡，她就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因為她感覺自己在消失。再說，小河泛著一股子魚蝦的腥味，她可不想待在這裡。小河姐姐卻很熱情：「小水珠，和我一起去看大海吧，翻過99座山，再和99條小河融匯在一起，就能到達大海了。」、「不了，小河姐姐，謝謝你的好意。」小水珠急迫地想要離開，她只想做一顆珍珠般的小水珠，不想被太陽曬乾，更不想和99條小河融合在一起。

正巧，一位農人走來，他正想要舀水來灌溉莊稼。一瓢又一瓢，河水被舀進木桶裡。小水珠靈活地鑽進了水瓢裡，又被倒進了木桶裡。「我才不要灌溉莊稼呢，等下我要找准機會逃跑。」小水珠對自己說。農人費力地挑著水，搖晃著走在田埂上，一前一後的木桶也隨著他的身體搖晃著。小水珠瞅准了一個小泥坑，跳了出去。她打量著四圍，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是一個絕好的棲息地，上頭是一棵茂盛的大榕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不必擔心陽光會把自己擄走。腳下的泥土濕潤飽滿，不會讓小水珠乾涸。就這樣，她在小泥坑裡落下了腳。

幾個月過去了，正逢雨季，小水珠逐漸變成了一個小水潭。初夏時節，到處生機勃勃。榕樹的枝條攪動著水潭，小昆蟲們在水潭裡繁衍生息，偶然有幾隻小野鴨在其中撲騰戲水，天光雲影在水中徘徊。小水珠對這一切感到滿足極了，「是我滋養著花草樹木，是我養育著不同的小生命，我甚至還能裝下藍天和白雲，又何必去大海呢？也許我也可以成為大海呢。」小水珠美滋滋地想著。

可沒多久，天氣逐漸炎熱乾燥起來，太陽整日炙烤著田野。正午時分，花兒、草兒都垂著腦袋，蔫作一團。就連枝繁葉茂的大榕樹也開始喘起了粗氣：「今年夏天真是格外炎熱啊。」又過了一段時間，大雨依然沒有降臨，田野的泥土也開始發燙了，甚至出現了裂紋。小水潭呢？不用說，早已經越縮越小了。因為缺乏新鮮的雨水，她甚至有點發臭了。不要說小鴨了，就連小草也不想挨著她。小水潭感到沮喪，想念著自己還是一顆晶瑩剔透小水珠的時光。那時，大家見了都讚美她。

這天正午，太陽格外猛烈，彷彿一門心思要把小水潭曬乾。其實這會兒她只有巴掌那麼大了，不如叫做小水坑。她感到自己的肺腑心腸都在被撕裂，感到自己不斷被擠壓著、摩擦著。她想到從前小鳥說的話，心裡想，如果我早一點去大海就好了，那樣也許我就不會消失了，我多麼渴望能有永遠的生命啊。

她閉上眼睛，向遠方的大海祈禱。祈禱中，她感到自己不斷被縮小縮小，每一次縮小都讓她感到痛苦。她看到自己變成了小水珠的模樣，但卻不再光潔，也不再圓潤，只是塵堆中極其平凡的一滴。「現在，你要跟我走嗎？」她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夾雜著無數的迴音，彷彿海浪奔湧，「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回音不斷撞擊著她的耳畔。小水珠用力地點頭，她知道那是大海的呼喚。雖然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但這一次，她準備把自己交託。

就在她點頭的瞬間，她感到一陣輕盈，她飄起來了。她沒有死去，也沒有消失，而是升到了半空中。她向下望去，看著她從前生活過的田野，原來那片田野那麼渺小。她越升越高，越升越高，低下頭，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村莊和城市。然後她被一朵巨大的雲彩擁在了懷裡。她疲憊地睡了，做了一個蔚藍色的夢。

等她再次醒來時，她已經在大海的懷抱中了。她被所看到的一切震撼，那無邊無際的蔚藍，那分不清是天還是海的邊界，那種廣闊與美麗讓她不由自主地哭了。鹹鹹的，是眼淚的味道，是大海的味道。小水珠感到自己在大海裡面，而大海也在她裡面。

「大海，為什麼你這麼久才來找我哩？」小水珠淘氣地問。

「親愛的寶貝，不是我不來接你，是你拒絕了我。我曾派春天的日光、歡騰的小河、乾涸的莊稼等候你，可你只想自己生活哩！」大海溫柔地回答道。

「那是因為我以為我會消失，我不想失去自己。」小水珠陷入沉思。

「可現在你知道了，只有當你為我舍下你自己的時候，你才真正成為你自己。」大海說。

「但這個過程真的好痛！」

「親愛的寶貝，有時候痛一點並不是壞事情。因為我和你一直在一起。」大海更深地抱住了小水珠。

而我們的小水珠呢，終於也可以一直美麗下去了。

-END-

作者簡介

阿瑤

中文系畢業，曾任教師，現為全職媽媽，擁有三個可愛的小女兒。大學時接觸創文，當下在家庭服侍之餘，願意花時間學習和嘗試寫作。深盼能以道觀文，文以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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