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武俠,作者少年讀、中年讀、壯年讀,每回都有新滋味、新境界。你遇見過俠之大者嗎?也許就在你身邊。
我讀的第一篇武俠小說,是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之所以說第一篇,而不是說第一本,是因為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也就是我讀初中的時候,他的小說是用一兩個版面的篇幅連載在報紙上的。因此根據報紙的可獲得程度,我讀得斷斷續續,但不妨礙我被裡面的故事情節(主要是打鬥的情節)所吸引。書裡的人物設定很符合我當時的認知,一個人一出場,我便能一眼分辨出他是好人還是壞人,而且就算是假扮好人的壞人,我也能從字裡行間看出他們的虛偽。
有一天,我的同桌秋秋拿了一套梁羽生寫的上下兩冊完整的《萍蹤俠影錄》來學校,遞給了我。書的封面什麼樣我已經記不清了。從第一次到最近一次讀這本書,已經跨越了四十年的時間,在這裡只取三個時間點,記錄下我的看見和感動。
十四歲:讓人如癡如醉的愛情
和現在的孩子相比,我們那個年代的青少年好像成熟得晚一些,生理衛生的教科書都是說十四五歲才進入青春期。課堂上,我把課本放在桌面上作障眼之物,《萍蹤俠影錄》放在書桌裡,我一翻開就沉浸其中,難以合上。頭微微抬起,好像是在看黑板,眼睛卻向下瞟,一頭扎進了書中所描述的明朝正統年間。
這本書講述的故事發生在明朝「土木之變」前後的歷史大背景之下。男女主角相識之時,雲蕾女扮男裝,因此張丹楓一直稱她為「小兄弟」,即使後來看出她是女兒身,也一直沒有改掉這個稱呼。這有點像梁山伯與祝英台的相遇,慢慢相處,日久生情。然而因父輩和祖父輩的恩怨,兩人無法相愛。這樣的家庭背景設定又有點像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

張丹楓和雲蕾初次相見時,是一個書生的樣子,他一邊獨自飲酒,一邊吟誦著李白《將進酒》中的詩句,坐騎是一匹神駿的白馬。梁羽生形容他為「亦狂亦俠真名士,能哭能歌邁流俗」,滿足了人們對於「白馬王子」的所有嚮往。我後來收藏了一張剪報,很遺憾沒剪到報紙名稱和作者名字,文章叫《為何梁羽生獨愛張丹楓》,裡面放的是潘粵明飾演張丹楓的劇照,推算一下發表時間應該是2011年後。然而即便如潘粵明這樣的英俊小生,也無法演繹出我心目中那個張丹楓的俊逸瀟灑。
張丹楓除了熟讀詩書、武功高強外,人也善良,更奇妙的是他的師父和雲蕾的師父都師從同一位武林高手玄機逸士,而玄機逸士為了打敗他的對手上官天野,創了兩套不同的劍法,兩個徒弟要分開練,誰也不准偷看偷學對方的劍法。等到一起使出來的時候,就「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第一次讀這本書,讀到的是少男少女之間的愛情,那種見到對方面露笑靨時的欣喜若狂,被對方拒絕時的心如死灰、失魂落魄。比同齡人晚熟的我沉浸在故事中無法自拔。老師在上面講課,當我不得不抬起眼睛望向黑板時,眼珠子都失了焦點,腦子跟著失戀了的張丹楓在唐古喇山上如癡如狂地遊走。我坐在第一排,居然沒被老師發現,現在想來也有點匪夷所思。
四十歲:饒恕
工作之後的第二年,在書展上看到這套書,就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這次再讀,反覆映入眼中的一個詞是「羊皮血書的陰影」。

張丹楓的先祖張士誠和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原來是拜把兄弟,兩人都是彭瑩玉和尚的徒弟。但朱元璋出賣了師傅,打敗了師兄,張士誠的後人只能逃到瓦剌,希望通過扶持瓦剌,對付朱明,奪回屬於自己的江山。而雲蕾的爺爺雲靖是明朝派去瓦剌的使節,被在瓦剌官拜右丞相的張士誠後人張宗周扣下,讓他在冰天雪地牧馬二十年。雲靖懷著滿腔仇恨,寫下羊皮血書,讓他的兒孫一定要為他報仇,殺死張宗周的後代。而他在經過雁門關,馬上要回到明朝的土地時,卻被自己國家的奸臣陷害,被假傳的聖旨賜死了,留下了一份不可撤銷的遺願。
家仇國恨,羊皮血書的陰影一直籠罩在雲蕾心間。雖然張丹楓一次次明裡暗裡幫她、救她,又助她哥哥奪得武狀元,護衛她哥哥出使瓦剌,醫治她爸爸的跛足,她也為張丹楓的行事為人所折服,但真正解開這個死結的,還是張丹楓的父親張宗周。他深知自己對不住雲蕾的爺爺雲靖,後悔自己為了光復張家先祖的大周國而扶助瓦剌強大,成為明朝的威脅,最終喝下了雲靖被賜死時所喝的同樣的毒藥,自殺身亡。
如果一個心懷愧疚之人的死,能解開雲張兩家的恩仇,那麼一位一丁點罪都沒有犯過的人,為那些罪人而死,豈不是更能夠化解罪帶來的傷害、割裂與怨仇?知道我是因為祂的死,得以與造我的至高者和好,那些得罪我的人,又有什麼是不可以原諒、不可以放下的呢?
39歲那年,我被一個我曾經當她是妹妹的朋友誤會,莫名其妙就被開除出了她的朋友圈。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想不明白這事,那行屍走肉般的狀態跟張丹楓離開雲蕾家失魂落魄上唐古喇山的樣子也差不了太多。然而主沒有讓我在這樣的狀態裡停留太久,轉年我40歲的時候,在短短三個月內居然有機會一口氣參加了三個關於饒恕的課程。
那年6月份我去到法國泰澤,一個不分宗派共融祈禱和地方。當我安靜來到主的面前時,一下子好多事情突然就看淡了。我看到每一個人都挺不容易的,每一個人都很努力,他們的生命中既帶著善意,也帶著各自以往的傷痕。想到雖然在地上大家可能以後老死不相往來,但如果有一天在天家見面了,會不會輕輕一笑,就全都釋然了?那一刻我想到了這本書結尾處的「調寄《清平樂」」:
盈盈一笑,盡把恩仇了。趕上江南春未杳,春色花容相照。
昨宵苦雨連綿,今朝麗日晴天,愁緒都隨柳絮,隨風化作青煙。
54歲:捨己
為了寫這篇文章,在第一次讀這套書的40年後,我又重讀了一次。本來想的是收集書中的資料,支援一下我想寫的內容,沒成想卻因為一個不太起眼也不太討喜的角色哭了,那就是瓦剌國左丞相也先的女兒脫不花。與《七劍下天山》相比,這本書的人物形象已經沒有那麼黑白分明了。
脫不花長相美麗,也會一些武功,她很喜歡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張丹楓。但因為她父親的人設是個奸相,張丹楓長大後就不跟她玩了,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她。脫不花兩次救了張丹楓。第一次是把他藏在自己的帳篷裡躲避追兵,第二次是當也先的大炮對準張丹楓父親所在的府邸時,脫不花整個人撲在炮筒前,命令士兵不准開炮。當她得知父親下令殺死攔阻他們開炮的人,哪怕是他的親生女兒、獨生女兒,也在所不惜時,她一刀插入自己的胸膛,大喊了一聲:「張哥哥,不是我不救你,我已盡了力了。」她的血汩汩流入炮口,潤濕了火藥,所以炮彈打出來之後沒能爆炸。

看到這裡,我流淚了。脫不花捨了自己的生命,救了一個她愛的人,救了這個人的全家。而這個人並不愛她,之前甚至嫌棄她、討厭她,只是看到她死了才有一些動容,叫了一聲「脫不花妹妹,我領你的情了!」但她已經聽不到了。
雖然無法做準確的類比,但是在2000年前,有那麼一位夫子,因著對世人的愛來到這個世上。世人卻不接受祂,反而討厭祂,鄙視祂,最後還把祂害死了。也因著祂的死,世人在死之外,多了一項選擇,可以跟隨這位死後三天復活的夫子的腳步,不再懼怕死亡,步入永生的國度。
這本書的作者梁羽生先生在晚年的時候,領了這位夫子的情,做出了他這一生最有智慧的選擇。當這個選擇擺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們又當如何決定呢?
-END-
作者簡介
瓦娃
華東出生,華北長大,現居華南。19歲與祂相遇,從此有寶貝放進瓦器裡,甚願自己的人生與手中的筆都能顯明祂莫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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