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汽車業貿易自由化正是時候

因應台美對等關稅諮商，美方要求台灣免除汽車進口關稅，立法院日前召開公聽會，請產官學代表表達意見，希望凝聚共識做出決策。在此關鍵時刻，聽取各方意見，是適時的正確作法。但若非所有利害相關代表都出席陳述，也可能獲得偏頗意見，政府必須非常謹慎。

在學理上，關稅帶來的「福利效果」有完整的研究。衡量福利效果通常由三個層面來探討：消費者、生產者、政府。在課徵進口關稅上，消費者會受害，因價格會因疊加關稅而上漲；生產者獲利，因價格上漲讓國內生產者得以更高價出售而增加獲利（或減少虧損），另政府也會獲得關稅收入。

然而，對無法影響國際價格的「小國」而言，課徵關稅一定會帶來福利損失。首先，生產者的獲利增加和政府的關稅收入都來自消費者付出的增加，性質上是由消費者轉給其他兩者的「所得重分配」，不屬於社會福利損失；但價格上漲導致生產者增加生產，其額外生產的成本通常高於進口成本，產生了生產面的低效率，是一種社會福利淨損失。另外，消費總量會因價格上漲、消費者減少消費，是另一種社會福利淨損失。生產和消費兩方面的福利淨損失是課徵關稅的結果，所以經濟學界一般都反對課徵關稅。若要發展產業，會建議用補貼或其他不影響價格的方法來達成，以避免這些福利損失。

基於這些原理，我們當知，美國要求台灣對美免除汽車進口關稅，其實對台灣是件好事；會認為對台灣產業造成衝擊，是因完全忽略了消費者的損失或付出；若平衡地將消費者福利納入考量，那麼取消汽車進口關稅的作法，對台灣是個良機。有此認知，對美國要台灣取消汽車關稅的要求，就不會耿耿於懷。但台灣汽車業憑空遭逢市場開放的損失，政府提供某些配套以強化其競爭力，也有學理根據─美國就有「貿易協助法案」，讓自由化受損的企業和勞工獲得協助，台灣也有類似法律，若有必要強化其可行性即可。

然而，當論及是否應一併調降汽車業的零組件關稅，以及對美國汽車關稅免除是否該應用到其他國家，就應了解兩個相關原則，一是「關稅階梯」、二是世貿組織的「最惠國待遇」原則。「關稅階梯」是指對零組件和製成品課徵關稅時，應依加工過程的多寡，由零組件往製成品逐步提升關稅率才合理，否則對後製程的生產會造成保護程度減少甚至是會「懲罰」其生產（當零組件關稅率很高時）的狀況；這就是1970年代發展出來的「有效保護」觀念─對經濟生產真正的保護程度，不是名目上的關稅率，而是能提高其「增值」（value-added）的幅度。

依關稅階梯或有效保護的觀念，既然美國汽車的關稅率降到零，那麼汽車零組件的進口就沒理由課徵任何關稅，否則就會讓國產汽車的「有效保護率」變成負值─其生產遭到了「懲罰」。其次，既然美國汽車零關稅，是否該應用到其他國家？若我們要遵循世貿的規範，那就面對了它最重要的基本原則─「最惠國待遇」原則，成員對其他成員的貿易政策必須同時適用到所有其他成員，不得有所歧視。

美國可以不管世貿組織的原則，甚至想要退出；但台灣好不容易進入世貿，又想和其他國家簽署自由貿易協定（FTA），若不遵守這項最基本規範，不同時對其他成員的汽車進口免除關稅，不僅可能被其他國家提告到世貿，也可能對申請CPTPP產生不利影響。所以，對其他國家一體適用汽車進口免關稅，應是不得不做、但也是合理的選擇。

最後，台灣消費者因政府保護汽車業，付出了超過半世紀的高關稅代價，到現在「幼稚產業」還是吸著「奶嘴」，是到了該斷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