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除夕，中國大陸春晚的一檔「武BOT」節目令全球觀眾為之驚嘆──16台宇樹科技的人形機器人協同數十位武校的8～9歲小朋友，完成醉拳、後空翻、雙節棍、跳馬、隊列穿插等高難度動作，將東方武術與尖端機器人技術完美融合。這場表演不僅是視覺盛宴，更向世界宣告：人形機器人已從實驗室展示，邁向複雜動態控制的新高度。

隨後一幕更具象徵意義。大年初九，德國總理梅爾茨率領30多位企業高管訪京後直奔杭州，參觀宇樹科技，實地考察人形機器人產業發展。這一外交舉動折射出深刻的產業變局：人形機器人已成為大國科技競爭的戰略制高點。誠然，市場研究機構Omdia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約1.3萬台，而中國企業就貢獻近九成之多！

當人工智慧從虛擬數字空間走向真實物理世界，「具身智能」作為新一代AI的核心方向，正掀開人類技術文明的新篇章。人形機器人產業正站在規模化放量的歷史門檻前，形成從技術突破到產業革命的歷史性跨越。諸多國際投行紛紛做出樂觀預測，包括巴克萊預計市場將從當前的20～30億美元增長至2035年的2000億美元。摩根士丹利預測2030年中國人形機器人銷量將達26.2萬台，較今年增長近10倍。

行業權威機構預測更樂觀，由於老齡化加劇、勞動力短缺成為全球性結構難題，而人形機器人憑藉其類人形態，能夠無縫融入為人類設計的物理環境和工作流程，填補製造、物流、醫療、服務等領域的勞動力缺口。Omdia預計到2035年全球出貨量有望達到260萬台，較去年增長200倍。

由於在模型、數據、硬體三大要素的關鍵進展，AI人形機器人的技術進步正在加速突破商業化的難點。過去12年，中國一直在工業機器人應用市場位居首位，在製造、醫療等特定功能機器手臂生產銷售也已超過30萬台。但從工業機器人向人形機器人進化，特別是具有環境感知、語言溝通、情感互動等個人陪伴場景、家庭照護場景應用，從企業端到消費者端的市場才正要開始指數級增長。

中國大陸在政策引導、市場充沛、資本活躍、技術紮實等優勢因素加持下，已經形成至少6家估值超過百億元人民幣的企業，包括宇樹科技、智元機器人、銀河通用、千尋智能、星海圖、智平方。龐大的工程師隊伍是美國的數倍，而實時AI運算不可或缺的電力供應也是美國的3倍，為AI機器人產業崛起打下良好基礎。

「自然指數」（Nature Index）自2024年11月至2025年10月的最新統計，佐證了中國在相關基礎研究的領先地位。全球各國在機器人、機電一體化、控制工程（Robotics, Mechatronic and Control Engineering）領域的研究貢獻，中國以241分高居榜首，領先榜眼的美國近3倍，甚至與第2至第10名的分數總和相當。也難怪德國雖然是傳統工業機器人強國，長期深耕自動化領域，憑藉精密製造享譽全球，但在AI人形機器人領域，政經各界高層都要到杭州取經。

當然，從實驗室到表演場所，再到實際「殺手級應用」場景，整個行業未來勢必仍要面臨成本控制、需求明確、標準建立、風險管理等約束與挑戰。但從除夕春晚的驚豔「人機共武」到德國總理的專程考察，從「百億俱樂部」的集體崛起到全球投行的樂觀預測，人形機器人產業似乎類似網路或智慧型手機行業爆發的前夕，正站在歷史性跨越的門檻上。

當機器不再只是執行指令的工具，而是能理解意圖、適應環境、完成複雜任務的「具身智能體」，人類與機器的關係將迎來根本性重構。這場變革恐怕不是一蹴而就的坦途：短期看，盈利模式不明，包括高昂投入、漫長週期、模糊回報等，一些廠商也可能灰飛煙滅倒在黎明前。但拉長至十年以上的週期，它卻是通往下一代智能生態的人類科技戰略必然。

人機共武的含義遠不止於舞台上的精彩表演，它象徵著人類與智能體並肩協作的未來圖景，是將「全球震撼」展示轉化為「普惠賦能」現實的開端。當人形機器人真正融入陪伴照護、民生服務、文化傳播的各個領域，從實驗室中的技術構想蛻變為服務人類、賦能社會的溫暖力量，我們將見證人工智慧發展的全新可能，也將重新理解「人機共武，全球矚目」的深遠意義。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金融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