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日前突襲委內瑞拉首都,逮捕總統馬杜洛並押送至紐約受審。這場行動震撼全球,更引發對兩岸局勢的擔憂。當川普宣稱「習近平不會在我擔任總統期間攻擊台灣」時,他展現的正是一種「朕即天下」的帝王思維——將世界和平繫於個人威望,將台海穩定限於「我任內」的時間框架。這種邏輯結構,與古往以來的專制帝王何其相似!
川普接受媒體訪談,一方面區隔委內瑞拉與台灣的差異,另一方面卻表示對台問題「取決於習近平」,但也警告「若他這麼做我會非常不滿」。這種「我不認為他會做」的自信,不禁憶起明朝嘉靖皇帝面對蒙古威脅時的態度:堅持「天朝上國」威儀,暗示「若韃靼識相,朕自有恩賞」。但這種「天威難測」的策略最終導致庚戌之變,俺答汗兵臨北京城下。
唐太宗曾自豪稱「天可汗」足以震懾四夷,但他死後不久,吐蕃、突厥立即反叛。明武宗朱厚照堅信自己的「軍事天才」,親征蒙古取得所謂「應州大捷」,但這場軍事冒險對明朝長期安全卻毫無助益。歷史反覆證明:將國家安全建立在個人威望,遠不如制度性保障可靠。
川普補充說習近平「或許會在我們換了總統之後這麼做」,這番話無異於設定了「窗口期」。中國歷史最懂「朕在一日,天下太平」邏輯的皇帝們,往往也是將國家推向危機的始作俑者。秦始皇堅信秦朝可傳「至於萬世」,結果二世而亡;隋煬帝三征高麗,堅持「天子親征以示天威」,最終導致王朝崩潰。
美國以「反毒」之名跨越半個地球攻擊委內瑞拉,這種邏輯與漢武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驚人相似。漢武帝派遣張騫「鑿空」西域,認為只要威脅到帝國利益,無論距離多遠都可征討。窮兵黷武雖擴張版圖,但也導致國庫空虛,最終不得不下《輪台罪己詔》。
明朝永樂皇帝派遣鄭和七下西洋,建立以中國為中心的朝貢體系,要求周邊國家承認天朝宗主地位,否則視為「不臣」可出兵征討。這套在明朝看來天經地義的邏輯,對周邊國家是赤裸裸的霸權主義。
當美國繞過聯合國、無視國際法對主權國家動武,實際上是在告訴其他大國:只要有足夠實力,「核心利益」可以成為繞過國際法的理由;國際社會接受美國行動,會強化北京的信念:對台灣採取行動,世界會更容易接受。這正是專制邏輯最可怕的傳染性。
台灣正夾在兩種專制邏輯之間:一邊是川普的「我說了算」,今天力挺台灣,明天可能為貿易讓步;另一邊是中國的「自古以來」論述,局面頗類似戰國七雄中的韓,夾在秦、楚、齊等大國之間,最終成為秦統一天下的第一個犧牲品。
中國歷史上,在大國夾縫中生存的小國都有共同特點:不依賴大國恩賜,培養自己的實力與價值。韓雖最終被滅,但靠申不害的法家改革,讓韓雖小而不可輕侮。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實際上是積蓄實力,最終才能復仇。
最成功案例是魯,魯國軍事實力有限,但因保存完整的周禮文化,成為各國學習禮樂的地方,孔孟等思想家都出自魯國。魯國靠的不是軍事,而是文化軟實力,在列強環伺中保持相對獨立性。
台灣的優勢在於民主制度、科技實力和人文價值,這些都是國際秩序亂套時代的稀有資產,當大國走向「朕即天下」的專制邏輯,台灣恰恰能成為現代文明的守護者,正如魯國在春秋戰國保存了周禮火種。
委內瑞拉變天或許為其人民帶來希望,但也為世界秩序敲響警鐘;在川普的「朕即天下」與習近平的戰略耐心之間,台灣需要走出既務實又有原則的道路,既善用美國承諾又不完全依賴,既維持兩岸對話又堅守民主底線。
史鑑殷鑑,專制邏輯或許能短期帶來秩序,長期必然走向惡性循環。只有建立在規則、制度與共同價值上的秩序,才能真正持久。台灣的使命,或許正是在這個「新戰國時代」證明民主、法治與多邊主義仍然具有生命力,正如孔子周遊列國,試圖在亂世重建禮樂文明。
這是一個考驗智慧的時代。當兩個「現代皇帝」都在用專制邏輯重塑世界秩序,台灣能否走出第三條道路,不僅關乎自身存亡,也關乎人類文明的未來走向。(作者為國安局前局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