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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27日

曾經

有一些日子遠遠地去了，像是陷落在某個時光的轉角，再也找尋不回。

曾經，一樣是4月，我微笑著徜徉在被陽光暖得溫熱熱的小街上。天是久違的水藍色，鮮亮中透著甜甜的氣息。花自然是一串又一串，紅紅或粉粉地鬧著。我的心汩汩地湧動著一些什麼，洗去了，整個冬天沉澱下的灰沉等待。春天看在眼裏的是明媚，嗅到心裏的是悠長悠長的香。我喜歡這樣的小街，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地散發著迷人的希望和春光。

這樣的日子裏，母親總會為我添置一兩件新衣。她說，春天是女孩子的節日。她說，春天應該打扮得更漂亮才是。那時的我雖然尚小，卻一樣是愛美。母親總會在商店中一件又一件地幫我試穿衣服和鞋子，她的目光裏充溢的是幸福，那一種幸福的目光，我記憶猶新。

那一年春天，我們最終買回的是一條幼粉色的棉布連衣裙，和一雙光亮亮的紅色漆皮皮鞋。我迫不及待地把它們套在了身上。母親用五彩的皮筋為我束起兩個纖細的小辮。看著鏡中的自己，我自認很美。接著便急匆匆跑到了門外無邊無際的春光裏。

春天真的是節日，不只是因為那一兩件新衣，更是因為那滿心滿目抑制不住的欣喜與躁動。

曾經，一樣是4月，我坐在湖邊的長凳上沉沉地睡了。陽光在斑駁的樹影間時隱時現。湖水是多情而溫柔的，徐徐送來一陣陣微風，慢慢拂過我紅潤的臉，再小心地擺弄起我纖細的發絲。

一切都好似浸在了無聲的綠意中，和我一樣沉沉地睡著，陶醉著。此時的心是安靜，是平淡，是一種超然的境界。

不再是小女孩的我依舊愛著這節日，心依舊是被塞滿了無盡的欣賞，而對於春的體味卻多了一份恬美少去了幾分躁動。

春天，永遠只是在窗外的世界中。春，不能是鎖在園子裏的。

曾經，我帶你去山上看那漫山遍野的花們。看它們在天空下自在的舞姿，聽它們花瓣碰撞間的微聲。你拉著我在淡紫的世界裏跑著，耳畔響著呼呼的風，溫熱了冰涼了一個寒冬的耳朵。那一刻我分明聽到你心底的聲音，朋友真好，春真好，世界真好。

在4月，我覺得自己的肉體是鮮活輕盈的，我覺得自己復活在陽光裏。在4月，我觸摸到生命的輪廓，光滑卻崎嶇，筆直卻蜿蜒。

這一切，都只是曾經。曾經遠遠地離開了我模糊的視線。4月，不再是欣喜和甜美，4月，突然變得離奇恐怖起來。

今年，我看不見你微笑著的臉，你的臉被隱藏在了層層疊疊慘白的紗布後邊。我嗅見的不再是香，而是刺我心疼的消毒水的氣味。

一向，很害怕被蔽起的面孔，很害怕彌漫的可怕氣味。世界暫態變得有一點昏暗，比冬天更陰沈，比深秋更慘澹。我不再敢用自己的口鼻來自由地呼吸，我怕，我真的怕，即使依舊是在我那麼深切愛著的春光裏。

今年的春天，不再是節日。

4月不再是4月，恐懼一點點侵襲我們本已脆弱的生命。窗外的世界變得好像危機四伏。我不懂，為什麼會這樣。這一個春天我該怎樣將它生生消磨。我是膽小的，面對種種我無力舉步，不敢向前。

而總是要有人先勇敢起來，一群穿著白色衣衫的天使無畏地去了最危險的戰場。她們是一點希望，一點力量，給了我希望，給了我力量。

我於是一遍遍地對自己說：“你要勇敢，一定要勇敢起來。”

我卻是一刻沒有停止過對於曾經的那些懷念，我不願見你被慘白蔽起的面孔，不願見你無助而失望的眼，我想念曾經，想念曾經的4月。

曾經或許會回來，因為，世界還是世界，只要我們都還能好好地呼吸著。

當曾經回來的時候，請帶我去添一兩件新衣，請陪我在光亮的小街上漫步，請讓我靠在你肩上在湖邊沉沉睡去，請與我挽著手臂再上山去，請同我一起感謝所有那些勇敢的天使們。

曾經會回來的，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