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是個十足的宅男。小時除了上學,到長大除了工作,其他的時間不是呆在家裡上網玩遊戲,就是睡覺、看電視,從不找朋友出門。他的父母對兒子的行為感到非常擔心,更對他的終身大事憂慮,因為他家都是三代單傳,若現年三十五歲的小文一直這樣下去,討不到老婆事小,他家從此「絕後」事大,百年後一定是無顏去見他們的祖先。
這一天……
「小文,你睡了嗎?」
「媽,還沒有。有事嗎?」
「媽可以進你房間嗎?我有事想跟你談談。」
「媽,好啊,請進!」
文媽打開房間,看到小文一邊在玩網上遊戲,一邊跟她講話。一進房,小文頭也不回,專注地凝視着電腦熒幕上的動畫,手也不停地打着鍵盤,甚至桌上拿進房間的晚餐都還沒吃,看到這情況,文媽心裡十分難過,強忍着的眼淚,聲音有點哽咽,站在小文後面,拍拍他的肩膀,說:
「小文,都快十一點半了,怎麼晚餐都沒吃呢?」
「啊!快十一點半了?這一關我都沒過……氣死我了……」
「小文,你可不可以休息一下,把電腦關上,我們母子倆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好好地聊天了。好嗎?」
「媽……可不可以明天再聊?這一關我快過了,我可是花了幾天的時間才到這關……」
「小文,媽真的比不上你的電腦遊戲嗎?你是要電腦不要媽了嗎?」
文媽強硬的口氣小文心裡一頓。這時,他回頭看一下文媽,發覺她的眼眶紅紅,濕濕的,而心中突然感到有點愧疚。
「媽,好了啦,不要生氣,我關電腦就是。」
這時文媽臉上才顯現出一絲的笑容,摸摸小文的頭,說:「這才是媽的好孩子。」
小文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三十五歲的人還是孩子???這句話不要被別人聽到,會給人取笑的!」
「你知道嗎?在我們中國的傳統習俗裡,只要是還沒結婚的人,永遠都是老人家心目中的小孩子。到了過年過節時,還可以向長輩討紅包吔。」
「我才不要這樣!很丟臉的!」
「好,你不想丟臉,那就趕快給我討媳婦來!這樣子,你就是大人了,也不用怕被人取笑。」
「媽,這件事我不想談了!」
「好,我本來就不是想跟你談這件事。下星期是你的生日,我跟你爸商量了很久,不知想送你什麼禮物,剛好你表哥從美國回來渡假,我們就打算送你們機票到BORACAY去玩,一方面你可以和你的電腦分離一下,好好地放輕鬆、渡個假,另一方面,你可以代我們好好地招待你表哥。」
「媽,這不行的,我不能隨便請假的。公司裡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自己的公司,誰說不能請假!你爸是老闆,他說可以就可以!」
「媽,可是,BORACAY我還沒去過,你不怕我們迷路嗎?」
「有手有腳的,再加你有一張嘴,不會去問路啊!而且,我好像沒聽過有人去BORACAY迷了路。不要給我找藉口,反正你跟你的表哥下星期就一起去BORACAY玩,機票和旅館我都訂好了。」
「媽,原來你是有預謀的!真不公平!」
「管它公不公平,反正我這樣做是為你好,你就答應媽嘛!乖兒子!」
文媽向兒子撒一下嬌,小文也覺得有點難為情。畢竟小文是孝順的兒子,他知道母親凡事都是為他好,為了不讓母親傷心,所以也不好拒絕她,順着她的意思,便說:
「好了啦,僅有此次,下不為例!我答應你就是。」
文媽聽了小文的回答,高興地抱起小文來。小文反而害羞地推開文媽。
「媽,不要這樣,被人看到會羞死人的。」
「被人看到???從實招來,你的房間是不是藏着什麼人?是你的女朋友嗎?要不要她出來介紹給媽認識?」
小文聽完文媽的話,急忙替自己澄清,說:「媽!我的房間怎麼會有其他人呢?而且我也沒女朋友。」
「小文,媽是開玩笑的!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趕快去睡覺。記住不要玩電腦了!好好休息!」
「是的!遵命!母親大人!」
「你真是,三十五歲了,還是這麼不成熟。去睡吧。」
文媽看着小文躺在床上,替他蓋上被子後,才關燈走出房間。
那時,文媽心想着:「計劃的第一步成功了!」面帶微笑、喜悅地回房睡覺去。
* * * * *
在國內機場……
「表弟,你知道嗎?姨媽非常擔憂你的終身大事,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否則說比較知心的女性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也該負起傳宗接代的責任。不要忘了,你們家可是三代單傳。你不會是想到你這一代就絕後了。」
「表哥,那有這麼嚴重?你都知道,我生性內向,又患有『女人恐懼症』,我一見女孩子,就立即緊張得要命,說話結巴。什麼樣的女孩子見到我這樣,一定會打退堂鼓,理都不理我,掉頭就走開。你看,我哪有機會結識女孩子呢?」
「表弟,這簡單,你不是十足十的宅男嗎?一回家,就立刻與你的老相好(指電腦)相處在一起。你又喜歡上網玩遊戲。不如這樣,你試去上這個交友網站,據說這網站湊成許多像你們這樣不想出門、整天在家玩電腦的宅男宅女。」
「真的嗎?你不會騙我吧?」
「我哪會騙你,我是在幫你!你媽拜託我幫你找對象,我現在不是在幫你嗎?」
「原來你跟我媽串通好的!怪不得媽一定要我跟你走一趟BORACAY玩。她明知道我不會游泳,還叫我來,真是的!」
「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你就當是陪我渡假,反正過幾天我也要回美國去了,我們多年沒見,應該好好聚在一起聊聊天,OK?」
「我沒在生氣。」
「那就好,登機時間快到了。BORACAY,HERE I COME!」
「表哥,小聲點,不要這麼幼稚!機場的人都看着我們,以為我們在發瘋!」
「管他!哈哈哈!好了,準備登機了!」
* * * * *
這天晚上……
小文在房間裡自言自語地說:「表哥說的這網站到是不是真的有這回事?」他從口袋裡拿出表哥回美國前寫給他的一張字條。
「我就試試看,若是假的,我也沒什麼損失。」
小文按着紙上的網址在鍵盤上打,WWW.XXXXXXX.COM,按一下,ENTER……
「原來這就是交友網站?有這麼多宅男、宅女在聊天室?嘻嘻,我一定要告訴媽不要為我操心,因為,像我這樣另類的宅男有這麼多!哈哈哈……」
「讓我仔細地看一下,他們是如何交友的?」
「啊……原來只要在聊天室POST出來你的基本資料就可以了。
「好!那我就有樣學樣吧!我就這樣POST『三十五歲,男,單身,住在馬加智,希望能找個貼心的女孩子做朋友。』這樣自我介紹,應該沒問題吧!」接着就按一下ENTER鍵。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怎麼這麼久,沒人回應我的POST呢?再等十分鐘看看,若沒有我就要關機了!看來,我是命中注定當『王老五』。」
話剛說完,電腦就「嗶」了一聲!小文一看,原來有人回應他了。
「讓我看看是什麼人回應。」有個綽號「佳蒂」的女人回應,二十六歲,單身女孩,大學畢業,工作穩定,願意跟你做朋友。「不錯吔!二十六歲的單身女孩?年齡跟我滿搭配的,嘻嘻嘻……好,就決定與你交個朋友!」
他們兩人就開始在聊天室聊起天來。
「你好,佳蒂小姐。很高興你回應了我的POST。」
「我也很高興你接受我的回應。請問你是三十五歲,對嗎?」
「對啊!」
「我喜歡與三十五歲的男人做朋友,因為他們成熟、穩定。」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不會騙人的!」
「你過獎了!佳蒂小姐,請問你有什麼嗜好?」
「我喜歡唱歌,看愛情小說、玩網上遊戲……你呢?」
「我也是啊!那你喜歡什麼網上遊戲?」
他們這樣聊了一整夜,小文的人生也開始從那一夜改變了。
* * * * *
某天早上。
小文邊唱歌,邊從浴室走出來。文媽看到這情況,就感到有點意外,心想:「這是怎麼回事?我從小看他長大,從來沒聽過他『哼』過一小段的歌曲給我聽。」文媽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迫不及待地把小文叫過來。
「小文,你過來一下。」
「媽,有什麼事?我有重要事要急着出門!」
「看來你今天心情很不錯!而且,一大早你就要出門,小文,你不是平時都不出門,只要和你的電腦相對就可以了?你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忽然間想要出門去?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哈?媽,你怎麼能偷聽人家講話?這樣很沒道德吔!」小文立刻變成一副撲克臉似的,讓人感覺到他真的是非常生氣。
「小文,媽真的沒偷聽你跟別人講話。你要去約會這回事,是我亂猜的,只是碰巧被我猜中而已。小文,告訴媽,你是怎樣認識這女孩子的?什麼時候把她帶回家給我看看。你終於想開了,想要交女朋友了,媽真替你高興!」
「媽,八字還沒一撇,我們今天是第一次碰面。」
「哈?第一次碰面?那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透過表哥給我的交友網站。」
「那你的意思你還沒見過她?」
「只是看過她傳過來的電子檔照片。她長得滿清秀的!樣子很可愛!」
「不是媽要潑人冷水,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點怪怪的!」
「媽,你真的老古董!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凡事講究電子化,你知道嗎?現在大公司都不需要親自到公司去,只要在家裡安裝個WEBCAM,剛睡醒坐在床上也可以跟人家開會。媽,交朋友也是這樣。」
「這種新科技的東西我是不會,但是人心險惡,不得不防,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凡事要小心點。我只是奇怪,一個正經的女孩,怎麼會在網上跟一個從沒見過面的男人談心、交朋友?」
文媽看到兒子這個樣子,真替他擔心。她有個預謀,好像會有什麼不詳之事會發生。母子連心,文媽是不會錯的!
* * * * *
在MALL裡。
小文站在他們相約的地方等佳蒂。他的心情十分興奮,因為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約會。他手拿着一束玫瑰花,在原處走來走去,口裡不停練習着要對佳蒂說的第一句話。
「佳蒂,你好漂亮喔!真高興能與你見面!」這句話小文不知說了多少遍。
不知不覺,已過了原定的時間。小文看看手錶,已經是十點了。他心想:「我們約好九點見面,為什麼她還沒出現?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
小文越想越害怕,就拿起手機打給佳蒂。
對方手機響了幾下,仍舊沒人聽電話。這時小文已有點不知所措,心裡非常慌亂。但他仍希望佳蒂只是碰上塞車,又忘了帶手機。但總是這樣,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到了十二點,佳蒂仍然沒出現。這時小文帶着十分沮喪的心情離開。
* * * * *
晚上,小文上網到聊天室去,平時已在線上的佳蒂竟還沒有上線。小文耐心地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佳蒂的出現。
「佳蒂,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今天沒有赴約?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擔心你!」
「對不起,我沒有意思要失約,但家裡發生了急事,我也沒辦法。」
「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沒打電話給我?若你還當我是你的朋友,你應該要告訴我。」
「其實是我的媽媽今天早上因貧血突然暈倒,當我送媽媽去醫院,才知她是得敗血症。醫生告訴我,媽媽需要一筆錢來醫治。你知道我是個上班族,收入有限,到哪裡去找這一大筆醫藥費?所以我一直在打電話找我的親戚幫忙。希望你能了解我的處境。」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不好意思找你,我們連面都沒見過,我哪敢開口向你借錢?」
「若你還當我是你的朋友,就不要不好意思。你需要多少錢?」
「啊……十萬元……」
「十萬元???……好,沒問題!我怎麼把錢拿給你?」
「真的不好意思,我看不用了,我自己會另想辦法的。謝謝你的好意。」
「當我是你的好朋友就不要這樣講。到底要怎樣把錢寄給你?你說啊!」
「既然這樣,可以先把錢存到我的戶口。而過幾天,我們碰面時,我再把錢還給你。」
「好,就這樣說定了!我明天一早就把錢存到你的賬戶去。」
「小文,謝謝你!」
「佳蒂,希望你能明白我心意。」
「我會的!」
* * * * *
第二天,小文真的把錢存進佳蒂的賬戶裡。
在小文確佳蒂有沒有收到錢,佳蒂仍有回訊告訴小文她已收到錢了。但小文沒想到,佳蒂這一通簡訊,是她跟小文最後一次的聯繫。
從此,佳蒂就像在人間消失似的。
聊天室裡,佳蒂不再上線。
再怎樣傳簡訊,她也不回訊。
打手機給她,已沒有這賬號。
一天天的過去,仍舊沒佳蒂的消息。小文的世界,好像失去了陽光。不洗澡、不刮鬍子、不換衣服、不去工作,更不出門,只是整天關在自己的小天地裡。文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她再怎麼勸小文,小文總是不理睬的。
* * * * *
有一天,小文忽然心血來潮想看電視,就懶洋洋地下床,拖鞋也不穿地走近電視機,用遙控器把電視打開,剛好正在報導新聞。
「今天一名被通緝多時的網路女騙子終於被警察逮捕。她一貫的手法是時常利用一些清秀可愛的少女照片、不當手段及甜蜜謊言來騙取一些憨厚宅男的信任及錢財,假稱母親生病,需要一大筆醫藥費。當收到錢時,她就失去蹤影,尋找下一個下手的對象。
現在警方公佈她所使用的少女照片,以免再有人被騙。其他受害者可到警察局指證她。……」
看完這道新聞,心裡難過地連手中的遙控器都握不住,頓時掉在地上,小文整個世界似乎快崩潰了……
他愛上的人竟然是個大騙子……
虛擬世界無真情 / 黃思華
2010/02/13 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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