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河”的感覺會讓人上癮，尤其是在紫外線直射的北美大陸乾原走上幾十哩路後，一灣清流入目的感覺總是讓人全身舒泰，彷彿光看著河雙眼就得到滋潤。北方蓓蕾 (North Platte River) 正是這種典型：源起科羅拉多的好山好水，不遠千里來滋養懷俄明州的沙漠與人心。

北方蓓蕾是條很方便的大河：80號和25號州際公路從懷俄明州到內布拉斯加州橫跨過她好幾回，許多好釣點不用腳、用車子就可以直達。但河與公路分道揚鑣之後，在黃土高原間彎延一百多哩，其間住了不到十戶人家。一個號稱「奇蹟哩(Miracle Miles)」的河段就在這個沙漠心臟地帶，是我們一再重返北方蓓蕾的理由。 奇蹟哩得名是因為上下兩座水庫截住這5.5哩長的深厚平水，保持河水恆溫、也留住大鱒魚，這是傳奇二十五吋以上巨鱒的出處。

去奇蹟哩唯一的路是走懷俄明州公路220號轉72號公路往南，在泥土路上巔跛約45分鐘就到。 造訪奇蹟哩的最佳時間是在夕陽西下時駛入北方蓓蕾的流域，看歸巢的鵜鶘和烏鴉在血紅的天空妝點白與黑，看河熨貼著這一片起伏的黃土高原、伸展過一叢叢的山艾和仙人掌，一路閃爍著金色粼光。這往往是我們西遊東返麥迪遜前的最後一景。

今夏是我們第四度來訪奇蹟哩。第一年： 夜裡一場沙漠暴風雨，河水暴漲，我們捲鋪拔營倉皇而逃。第二年：白天在土路上幫一個老太太換爆胎換來一些“奇蹟哩秘密武器釣鉺”，晚上輪到我們因一路顛跛而當車在河邊，幸得露營人相助到附近牧場求救。第三年：釣上一條長相讓人汗毛直豎的二十二吋大塊頭，像土虱和鯉魚的變種， 幾個月後在書店翻書，看到我們的怪魚躍然紙上，才知道那是一尾「皮革鯉(leather carp)」。今年，到目前為止：吃了一尾二十五吋的皮革鯉，經歷一場沙塵暴。

奇蹟哩出巨鱒？我們還沒緣見過。其他釣魚人老說釣到鱒，但從沒讓人看，依照釣魚人”show me the fish” 的原則，口說無憑和吹牛沒啥不同。唯有一次的眼見為信是在河邊剛巧看到一個老人家拉起一條二十一吋的虹鱒。老人家整個夏天就佇在奇蹟哩，為的是打破他自己的二十二吋紀錄，一輛吃睡兼用的小RV 往河邊一停，就是他和老伴這幾個月的家。二十一吋虹鱒？不夠大，放了。

依我看，奇蹟哩對釣魚人的奇蹟是讓人心大變：人為求釣的魚一回大於一回而患得患失，那在青山綠水間溪釣的閒情、與釣魚上飯桌的傳統，在奇蹟哩失落了。

在這哩，我已經習於不去問回家的良人晚飯有沒有魚，對我而言，奇蹟哩的奇蹟是：北方蓓蕾河瑰麗的日落和日出；奇蹟是：奇蹟哩牧場主人在越戰退伍後厭倦了美國政治、在這草木難生之地找到世外桃源；奇蹟是：每年我們都懷抱與鱒相逢的希望重返北方蓓蕾，結果，每年帶回家的是出期不意的“非鱒”際遇，一樣心滿意足。

[註]
‧ 下圖為奇蹟哩牧場，及奇蹟哩的黃昏景致，是一種暴風前夕的天象。
‧ 奇蹟哩的旺季其實是秋季，據說此時水庫放水量小，水流更平穩，且鱒魚開始溯遊產卵，魚群集中而易見。不過身為學生，只有寒暑才是假期，想要秋天來印證奇蹟哩的巨鱒傳奇，我們還得耐心等待。

References:
‧ 全美一百條最棒的鱒河 (America’s 100 Best Trout Streams)
‧ 給傻瓜的蠅釣指南 (Fly Fishing for the Compleat Idi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