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頭望了一眼路標，吸了一首深深的氣。

他佇立在一個小村落的外頭，就在他流浪了一個多月後。
他決定在這兒停留一陣。

這是一個臨海的小村子，沒有幾點人影。
想必又是個年輕人往大城市裡去後的結果。

少年把老舊的yamasaki檔車停在一間鄙陋的的雜貨店前，
讓那發燙的排氣管喘幾口氣，自己並脫下了安全帽。
背著大背包有所期待地踏入店裡。

顧店的老嬤坐在長椅條上倚著牆，回過頭來望了少年一眼。
從皺紋中露出和藹的微笑，並熱情地問:"外地來的?"

"嗯，從台北來的"
"來玩的?"
"...，嗯。" 少年遲疑了一下。

少年拿了兩瓶可樂，一包洋芋片，並抓了一把巧克力豆。

"玩得開心點！"老阿嬤溫柔的語氣，就像是對著自己孫子般。
"嗯"，少年雖心事重重，卻也在此刻稍稍緩了心煩。


接近黃昏向晚，海風漸緩，少年在海灘上搭起二人帳。
躺在偌大的帳篷內，一個人顯得空虛些許。

自從上了國中後，父親總開著吉普車帶他到郊外，山野，海邊露營。
父親粗壯的胳膊在帳篷裡填滿了野外夜裡的不安全感。
現在的少年長得與父親相似，高挑並結實。

從背包掏出啤酒，坐在帳門外的白沙上，腳丫子埋進沙裡，
有點溫溫的，但又涼涼的，海邊的沙柔軟並靜謐。


一個人獨處的夜晚，喝著啤酒。
對於他的年紀，酒精的滋味稍微苦澀了些。

可不可以喝酒自己決定，
能不能無照駕駛自己決定，
要不要蹺課自己決定。

自己當自己的主人之後，就是得負自己違規的責任。


他當然了解。

在任何人眼裡，少年都是個比同輩成熟穩重的孩子。
在學校功課優秀，人緣很好。
還有個令人羨慕的家庭。

父親是大學裡的體育老師，母親是高中數學老師，兩人一向恩愛。


至少在半年前，父親出車禍前是這個樣子。


父親的小腿重傷必須截肢，對於一個運動員來說，
沒有健全的腳，等於宣判了運動生涯死刑。

於是日夜藉酒消愁，心有不快便對母親惡言相向，
並胡說母親在外面有了男人。

假使只是偶爾發作，母親向來溫柔，絕不會因此吭聲。
一旦持續好幾個月，即使心地再寬厚也無法容忍。
自己另外租了房子，不再回家。

少年對於分裂的家無所適從，
一向過慣安穩日子的孩子，特別顯得不堪。


於是在這個島嶼上，自我放逐地，流浪。

＜未完待續＞

寫於去年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