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紛爭給台灣的啟示。法新社
由格陵蘭所引發美國與歐盟的爭議,表面上看似圍繞北極的主權分歧,實際上卻已演變為一場以關稅為核心的跨大西洋對峙。川普近期雖然態度轉趨放軟,暫緩加徵關稅,並釋出願意與歐盟持續溝通的訊號;但同時仍強調關稅是美國外交與安全政策的重要工具,並未排除未來重新啟動相關措施的可能,顯示美國對格陵蘭的施壓只是暫時降溫,並未真正解除。
在川普的政策邏輯中,經貿與安全早已合流。關稅不再只是調整貿易結構的經濟手段,而是被明確用來迫使盟友在關鍵戰略議題上調整立場的工具。只要被認定為「不配合」,即便是長期盟友,也可能迅速承擔經濟代價,經貿政策被高度政治化。
格陵蘭位於北極通往大西洋的要衝。隨著氣候變遷使北極航道的重要性持續上升,格陵蘭的戰略價值日益凸顯。再加上俄羅斯重返北極、中國大陸積極介入極地事務,北極正迅速成為新的地緣政治競逐場域,格陵蘭也因此成為美國高度關注的焦點。
在此背景下,美國選擇以關稅對歐洲施壓,將格陵蘭議題升高為立場一致性的考驗。對歐盟而言,這樣的作法已被視為經濟脅迫,而非正常的經貿談判,並引發強烈反彈,歐盟亦因此開始討論動用「反脅迫工具法」作為反制手段。
反脅迫工具法於2023年通過,原本主要用以防範他國,特別是中國大陸的經濟脅迫行為。如今,這項原本被視為制衡中國大陸的工具,竟被考慮納入反制美國壓力的政策,可說出乎預期。此一發展顯示即便同屬民主陣營,在高度戰略化的經貿環境下,盟友之間仍可能因核心利益分歧而相互施壓,傳統盟友關係已難再被視為無條件且穩定。
格陵蘭案例對台灣具有重要啟示。近期台美經貿談判中,台灣確實爭取到相對較低、且不疊加的對等關稅待遇;然而從格陵蘭議題上,美國對歐洲態度的反覆變化可以看出,美國經貿措施高度取決於當下的戰略評價與政治氛圍。此也再次印證,關稅優惠本質上是可隨政策立場而調整的工具,而非長期穩定的承諾。
美國與歐盟之間的格陵蘭紛爭同時揭示,即便是經濟規模龐大、制度成熟的歐盟,只要在特定戰略議題上被視為非關鍵角色,仍可能成為美國施壓的對象。對台灣而言,關鍵不在於是否願意配合,而在於是否在台美經貿與產業重組過程中,逐步被重新定位為「可被分流、可被調整」的一方。
台灣的戰略價值,不能僅建立在單一產業或單一市場之上。即使半導體仍具高度不可替代性,一旦其角色被視為可以分散或重組,台灣在整體籌碼也將隨之弱化。在關稅與經貿工具全面戰略化的時代,真正安全不在於短期讓利,而在於使談判對手清楚意識到,對台灣施以重手將帶來高度的連鎖成本與不確定性。
當前國際秩序正從以規則為核心,轉向以權力為核心的運作方式。在此環境下,國家安全與經貿利益已難以切割,任何政策安排都可能被重新解讀為戰略立場的一部分。對台灣而言,真正的安全不在於一時的政策表態或立場配合,而在於能否在結構轉換過程中,持續被視為攸關整體穩定、難以被重新配置的重要角色。
在美國高度交易化的政策架構下,台美關係的穩定性主要取決於投資規模、產業配合與戰略價值的即時兌現,而非長期制度承諾。這意味台灣在爭取安全與經貿空間的同時,必須更審慎地界定讓利與承諾的邊界,避免在爭取短期談判成果下,累積長期結構性風險。未來如何在回應美國戰略需求同時,維持自身產業韌性與政策彈性,將是台灣無法迴避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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