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所謂國仇不過是教科書裡洗腦的教條,年輕時激情四射甚至為之落淚,及至懂時不免自覺可笑。「國」是什麼?政客的國,還是人民的國?你的國是哪一個?過去是哪個,現在是哪個?朝代改變了,疆域改變了,國籍身份改變了,你還愛國嗎?愛有用嗎?
唯有體會過家恨的人,才知道愛國的代價是什麼?為了偉大國家,家破人亡值得嗎?經歷過日本侵華戰爭的人,經歷過228白色恐怖的人,經歷過慘痛文革的人,他們才懂得什麼叫做「家恨」,其他人聞風起舞恐怕只是政客用以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莫名激情民眾根本不知「國仇家恨」意義何在。問題癥結只在於,你願不願意面對醜惡人類世界,許多人選擇逃避,無論躲在宗教信仰裡,或者單純無條件愛自己的國,懂那麼多也派不上用場,不是嗎?小老百姓,無論生活在哪個國家什麼體制,最聰明的生活原則就是認同,低頭過日子永遠是最安全模式,只要不違反「大原則」,不爭權的人,不在乎人權的人,只要「事情」沒惹上身,自身安全是卑微人民的唯一選擇。
安家四代人命運坎坷,被迫到處遷徙,我祖最為不幸,經歷許多戰爭,清朝覆滅軍閥割據、日本侵華屠城無限、國共內戰血流萬里,最終逃不過文革羞辱,可謂一生淒慘。我父生逢二次大戰,日軍橫掃中國,家家戶戶都有親朋死於抗日戰爭,國仇家恨屬於那一代千千萬萬中國人,父親最終奉命逃難台灣,沒地沒房一輩子都在搬家,無根的浮萍總是很難輕鬆快樂,逢年過節想家想著母親,看著一群蘿蔔頭眼淚直流。可憐父親英年早逝不及返鄉探親,沒人敢告訴祖母,她的么兒早已不在人世。
我幸運沒遇著戰爭,但不幸天生叛逆,從來不信「大人」宣傳的一切,愛好讀書可惜不是教科書,熱衷鑽研追求真相,真相這東西總沒好事徒然令人傷心。人類世界充滿醜陋邪惡,很難躲在宗教裡逃避,信仰可以自我洗腦,卻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我兒被迫移民,他生長在一個不正常的「國家」,國小強迫學習不懂的「鄉土語言」(號稱母語),不是官方語言也不是他的母語為何要學?違反當代政治主流,將來勢必招人歧視(而今已經驗證)。我只好帶著他流浪,尋找烏托邦尋找桃花源,人類世界沒有這種地方,安公三遷改變不了世界,曾經人人夢想的美國不再一樣,那個血緣姓氏流傳的國度呢?有人以為中國夢來臨,其實兩個爭霸強權都不是答案。小老百姓只求安身立命卻沒有任何保證,政治騙術口水當然充滿幻想,信的人只能等著失望。朋友笑說,想太多沒用,然而歷史總是重演,「事情」可能臨頭,逃不掉的人難道沒有第三條路?自我洗腦是一條,低頭認命是一條,第三條路就是一遷再遷三遷四遷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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