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一天刷一次牙，剛起床的時候，為了口齒清香，完全不知道牙齒保健如何做。刷頭越大越好，可以少刷幾秒，刷毛越硬越好，可以多耐幾月。吃過早餐呢？趕著上學去，漱口都省了，食物味道多麼令人愉悅，在常常吃不飽的年代。午餐之後？晚餐之後？據我記憶，家裡沒人刷牙，睡前也一樣。直到上大學，看見台北來的同學刷牙，早晨一次睡前一次，請教他們，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刷牙相當必要，何時刷也很重要。

三十歲之前，我沒看過牙醫，理由不複雜，就是沒錢。小學換牙時，依據當年傳統作法，讓它自然掉落，沒耐心等的，用一條線綁住拉出來。基於迷信習俗，上排牙埋土裡，下排牙丟屋頂，這樣新牙長出來才會齊整，當年鄉下都是平房，丟屋頂不是問題。幾十年沒看過牙醫，那年頭每個人難免一兩顆牙是歪的，舊的不肯去，新的已經長，歪了之後，一用數十年，沒錢也不懂，歪掉的牙其實不難矯正。

沒正確刷牙的人，牙齒可能好嗎？不可能，加上抽菸的效果，一口黃黑爛牙乃是必然。我不是壞小孩，學生時期從來沒抽過菸，當步兵實在太悲慘，一年半預官步排，行軍超過一千公里。師對抗時，國光菸遞過來，實在無法抗拒，那真是一種紓解工具。退伍後工作都混工廠，菸繼續抽，沒抽沒法溝通，要老師傅幫忙，要外包廠盡快交貨，你敢拒絕他遞過來的長壽？

四十歲之後，逐漸知道壞了，蛀牙算什麼，牙周病更可怕，所有臼齒一一開始動搖。忙創業，哪管得著牙齒狀況如何，只要不痛，從來不去管它。老婆逼著去洗牙，說真話，結婚前我真不知道有洗牙這碼事，當年健保開始沒多久，牙醫洗牙都是拿電動刷子隨便刷刷，五分鐘解決一個。

移居加拿大後，沒上班閒得很，我終於開始認真對待一口爛牙。還清楚記得，洗牙師（不是牙醫）看見我的一口黃牙，眼睛凸、下巴掉的表情，她應該一輩子沒見過如此可怕景觀，北美長大孩子都有一口白牙。四個療程，加起來大約六小時，她拿著一把刮刀，一點一滴刮掉我數十年沈積黃垢，包含深藏牙肉內的，痛死我也。然後牙醫宣布，我這牙周病沒救了，又是四個療程，分區整理，十幾次造訪，總共一年多，花錢事小，整人事大，唯一好處，我的體重下降不少，常常沒法吃啊！

整牙兼減重，一舉兩得，又是一條好漢。我沒做美齒，不是公眾人物，已經遠離職場，從來不是帥哥，何苦再虐待可憐的牙床。一口好牙真的很重要，飲食之慾本是人生大事，沒得好好吃，活著還有什麼味道？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