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彥／從遺傳基因看我們是什麼人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國共產黨總書記習近平會面，又引起台灣地區住民的身分認定與國族認同的論戰。身分或認同實與個人的出身背景、文化教養相關，也頗受政治馴化和社會氛圍所影響，不見得愈辯愈明，經常愈談愈僵、愈撕裂。本文想援引近年人類基因譜系研究的成果在族群問題上幫我們尋根溯源，來談談台灣住民的「基因祖先」。

有「台灣血液之母」稱號的馬偕醫院林媽利教授首開台灣分子人類學研究先河，她二○一○年出版的科普書《我們流著不同的血液：以血型、基因揭開台灣各族群身世之謎》，約略有七個主要結論：一、百分之八十五的台灣人（閩客族群）帶有原住民血緣；二、唐山公其實大多是中國東南沿海的越（傣）族；三、一部分平埔族擁有數千年前來自東南亞及亞洲大陸的血緣；四、平埔族沒有消失，只是融入了台灣「漢人」的大熔爐中；五、平埔族與高山原住民共有相同或相近的血緣；六、高山原住民血緣與東南亞島嶼族群相近，但來源並非單一，可追溯到一萬五千年之前，在不同的時間，從不同的地方循不同的路徑來到台灣，然後各族間長期隔離，反而是台灣最為純種的族群；七、高山原住民與南島語族血緣關係密切，因此，《經濟學人》曾報導夏威夷人是Made in Taiwan（台灣製造）。

十年之後，陽明大學團隊領銜的一篇文章（林媽利也是共同作者之一）取樣一萬多名台灣閩客族群樣本，發現其基因祖先來自四個區域：亞洲北部、南部、日本及東南亞島嶼，基因多樣性頗高，混血得很厲害。就百分比而言，來自大陸南部的最高，約百分之四十五，亞洲大陸北方次之（百分之廿二），東南亞島嶼與台灣本身百分之廿，日本百分之十。部分懷有台獨意識的人反對使用「漢人」一詞作為自己的身分泛稱，可是這個研究結果表明，台灣人的祖先不只屬於南方的越（傣）族群，也有五分之一的血緣來自北方，亦即古稱的華夏，或中原，亦即「初始中國」的起源之處。

林媽利教授二○二三年發表的英文論文，更進一步解析台灣地區閩客族群與周邊東亞地區族裔的血緣關係。她分析了來自台灣十六個縣市的七百多位受測者的粒線體ＤＮＡ（反映母系的傳承），並與大東亞地區各地（中國北方、南方、東南沿海、中南半島、南亞海島、日本）共三千六百多人的數據相比較，將兩兩之間的差異透過統計分析，把多維向度的數據投影到一張平面圖上，藉以顯示各區域間的血緣親近性。

在台灣地區人群所形成的橢圓形範圍內也出現了中國南方、中國東海岸（福建及馬祖）、中國北方、日本、東印尼、蘇門答臘、婆羅洲等地區（依近似度排列）的基因型，再度說明台灣閩客族群血緣傳承的多元性，但仍以與中國大陸地區的近似度最高。林媽利教授認為，這反映了在新石器時代晚期與鐵器時代早期台灣地區的住民，與廣大東亞地區多元族群間相互移動、貿易與混血的結果。

林媽利教授曾說：「ＤＮＡ不會撒謊」。母系血緣關係標明台灣兩千三百萬人中有六百萬人是平埔嬤與高山嬤的後代，其他的百分之七十四則是來自唐山嬤的後代。基於「唐山公、平埔嬤」的歷史因緣，台灣閩客族群來自「中國」唐山的父系血緣的百分比就應該更高了。

（作者為逢甲大學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