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總統川普的全球性關稅措施違法,有輿論說《台美對等貿易協定》全部無效,這說法罔顧了這協定規範的關稅事宜是雙邊協議,不是美國行政體系的單邊作為,不會整個協定都因為判決而作廢。但若說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川普違法反而凸顯了台灣政府是「超前部署」,也是誇大其詞,把賴政府的左支右絀講成了英明神武。
美國最高法院推翻川普的對等關稅後,全世界約略分為兩群,一群是未與美國簽協議者,現在關稅都降了;另一群是把資源、錢財送給美國、與美國簽了協議,結果發現東西白送了,簽不簽協議關稅都會降。
墨西哥、加拿大與中國等國是第一類,美國最高法院的判決讓其受益。川普拿《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來對付他們,被判失效,這幾個國家當下關稅降幅最明顯。受益的還有東南亞諸國,以越南為例,與美國邊打邊談,協議的簽署拖延近半年,現在不用簽協議,關稅也降了。
台灣則與日本、韓國一樣是第二類,在判決前與美方簽了協議,承諾要投資數千億美元,結果在關稅部分,現在是談了與不談結果都一樣。至於5個月後的形勢,在川普最新宣布的臨時性關稅期滿後,到底台灣處境如何,仍有變數。
若說賴政府搶在川普被法院打臉前簽署協議是英明作為,那應該是早預料了川普會輸官司,把此變數當成談判籌碼,談判的結果應該會比現況強,低於川普最新宣布的關稅15%才對;但實情是送錢、送產業鏈後才得到不用談判也能得到的成果。這是瞎忙,不是英明。
若說賴政府是超前部署,當《台美對等貿易協定》宣布時,說帖應該對美國司法判決的可能結果有所著墨;當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出爐時,行政院與經貿談判辦公室就有能力即刻發布說明貿易協定哪些會受影響、哪些不會。因為判決針對的只是川普逾越IEEPA授權的部分,台美協議內容中的美國措施,哪些法源與IEEPA有關、哪些無涉,必須具體列表。
現在行政院官網與談判辦公室皆無說法,只有不具名的官員對媒體說「影響不大」,語言含糊,無能具體說明,這不是超前部署,這是應變無方。協商時有無與美國官員確認判決會影響的清單?判決後有無即刻聯繫美方確認哪些項目受影響?說賴政府英明,好像風災前無準備,在風災過後矯飾對災民說,政府早就預見颱風要來,知道民眾一定會有財產損失,現在民眾有損失,證明政府對了。
更糟的是,國際協議的本質是建構經貿秩序,打造可預測性的經濟環境;而「預先」簽署的《台美對等貿易協定》沒有算入美國司法體系這個變數,自身成為不確定性的因素之一。
美國最高法院的決定並非不可預見,應該是政府「未來事件簿」裡特別標記的節點。去年5月美國國際貿易法院裁定川普的對等關稅無效,針對加拿大、墨西哥和中國徵收的關稅都被認定違法,美國行政權遇上大挫折,各國政府早就針對川普政府上訴本案走完聯邦司法程序的結果做準備。
各國推遲對美談判,暫停對美做出讓步,各國政策重新盤整,如北京及對美態度強硬者,包括歐盟與加拿大,多了好整以暇的緩衝。搶著排隊與美磋商的國家,例如日本,夾雜著內部政治的考量,首相高市早苗需要美國的支持,讓她如啦啦隊般在川普身旁跳躍。
台灣明顯也是,內部政治的需求優先於台灣經濟發展。面對川普高關稅政策,賴政府一開始的策略就先屈膝,以府方指示的「台美合作」最高基調為前提,加上總統親自喊出的「從零關稅開始談起」,擺明了完全配合美國的需求,而非以台灣經濟需求為主體考量,在這樣的戰略指導下,專業再高明的談判團隊在迴旋空間很小的情況下,要有亮眼成績本就辛苦。(作者為淡江大學政經系全英文學程兼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