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climax community/arbor
阿香其實什麼人都沒能保護,無論是必須要守護的城鎮居民,或是跟著自己而來的夥伴,最後還是一個人都不留。
她應該生氣的,應該對於束手無策的自己感到憤怒,怨恨讓局面演變至此的同族們。但是,在經歷過先前的一陣翻攪過之後,不安分的心卻反而真正平靜了下來。
她開始能夠冷靜、客觀的看待這一切。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被選來執行這個任務的原因。阿香、魔羯座聖鬥士、精靈、少女──她是精靈與人類之間的橋樑。
卡隆說得沒錯,要不是因為人類對精靈的壓迫,事情也不至於演變至此。長年的仇恨使得族人們的外表和性情漸漸形似魔物,再這樣下去,混沌還是有機會再度侵染這個世界,這是確保世界的幸福與詳和的最後一個步驟。
還有些她想傳達給同族們的想法等著飛騰而出的時機。
阿香終於知道兩名少年所指為何,被怨恨矇蔽了雙眼的「背叛者」們,想要達成的事只有一個可能。她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四個條件……」
她毫不猶豫地走入門中。她要用自己的手來結束一切的怨恨和敵對。
四個條件,四種靈魂。
被包裹著亞麻布,擁有形似魔物般尖尖長長的手的男子殘殺的青年們──
這是死於無以復加的恐懼的靈魂。
染上病毒最後造就森林中一大片宛如彼岸花的豔紅色的居民們──
這是死於無止無盡的痛苦的靈魂。
追著被歌聲引誘帶走的親人們進入森林,猛然發現在不知不覺間成為網中獵物的人們──
這是死於無庸置疑的絕望的靈魂。
眼睜睜看著一切染上紅色,微笑著的人們都不復原先的形體,被刻意利用的女子──
這是死於無限延續的瘋狂的靈魂。
這麼一來,四個條件就都齊全了,他們想做的事,果然就只有「那個」了吧。
他們想要去實現他們理想中的世界。
一個沒有人類的世界。
※ ※ ※
她覺得自己似乎在跨過門的瞬間就被送到了另外一個地方,也許這也是本來長眠於地底下的同族突然甦醒又出現在森中遺跡的原因。
阿香幾乎可以想像到有個好奇的人類在誤入了遺跡之後,又在無意中讓門成了連接到其他地方的「通道」,並透過某些方式不巧正好又喚醒了沉寂許多年的怨懟。
門在身後關上後,消失了。
已經無法回頭了。
而眼前的是──
那是一個籠罩在極度的黑暗之中的空間,看不見邊緣的黑暗存在於四面八方,彷彿化成了貪婪的野獸,連一絲僅有的微弱光芒都不肯輕易放過。
這個空間中唯一的光源來自腳下,分別是紅藍黃綠四個不同顏色的魔法陣,有三個陣心飄浮著奇異的玻璃球。這四個魔法陣又延伸連結成為更大的陣,就只差一點點,就要……
「只差一點,這個魔法就要完成了吧。」
黑暗中有個人影,駐立在阿香的對面,隔著魔法陣遙遙相對。是那名身上裹著褐色亞麻布的男子,身後的半透明薄翅,尖尖細細的手映著地上的陣式閃閃發光。
阿香只能依稀看見男子的輪廓,她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是──創造出沒有人類的世界的魔法,換言之,也就是毀滅人類的魔法。」她緩緩說出自己拼湊出的一切,「難怪你們會採取這麼拐彎抹角的方式,就是為了製造出那四種靈魂吧,因為,那可是啟動魔法的動力來源。」
雖然她不太懂魔法這回事,但是模模糊糊中記得,曾經在某本古書上看過這一類的紀載。說穿了,無論是聖鬥士或是魔法都一樣,都是遊走於常識之外特立獨行的存在。
「四種靈魂分別保存在玻璃球中成為四個條件,一旦條件齊全啟動魔法,在黑夜時能與人類的夢境相連,藉由夢境來殺害人類。他們在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之前,一切就都結束了。若是不阻止的話,這個世界的人類就真的會滅絕吧。」
「好殘忍的行為。」阿香下了評論。
男子並沒有對於這番話多說什麼,只是自嘲似的笑了。如魔物一般的手探入懷中,再抽出來時,阿香看見那人的手上捧著與陣上飄浮著的相同的玻璃球。
「這個,就是啟動的最後一個條件了。」男子把玩著手上的玻璃球,「所以,妳想怎麼做呢?」
言下之意就是,妳還能做什麼呢?生殺大權可是在我手上,妳對此又能再做什麼呢?
阿香握緊了拳頭。
「我承認,人類也是有他們不對的地方,他們出於對自然界一切的貪求,才把森林奪走了,還把我們押解到地下,以集中控制,我們成為了奴隸,也在那段時間失去了很多族人,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但是──」
但是──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是嗎?我不是認同人類的作法,只是單純覺得不應該讓仇恨再繼續下去,現在還是有許多想與精靈,與森林、海洋、天空中的一切交好的人類──」
「已經太遲了,現在的我們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沒有了寬恕,我們只能繼續怨恨下去……」男子無奈的笑笑,「人類是注定要滅絕的。」
──還是無法傳達到嗎?
「那麼,我會阻止你們的。」
這麼說著的同時,站在那一端的阿香也有了動作。
※ ※ ※
強大的劍氣如同利刃一般向裹著亞麻布的男子襲去,下一秒鐘,風壓所行成的刀刃貫穿了暗褐色的亞麻布。
──要先把裝有靈魂的玻璃球搶過來才行。這是阿香的計畫,她認為只要四個條件缺少了其中一個,魔法就無法真正完全啟動,就算他們後來要再準備相同的條件,也必須再花上許多時間……在那之前,她要了結一切!
所以阿香揮出的劍氣是瞄準男子捧著玻璃球的手部。亞麻布被風壓割裂,整個展開來,卻似乎沒有命中實體。男子身上纏繞著疏疏落落的亞麻布條,依然帶著無奈又悲傷的笑容,將玻璃球收入懷中。
「原來呀,妳成為了雅典娜的聖鬥士嗎?」男子彷彿嘆息一般低語著,「妳是選擇站在他們那邊的嗎?」
男子的身影猛然在原地消失不見。
「我們就來了結一切吧。」
只聽得見聲音而看不見人影。阿香愣了一愣之後,才發現男子並不是消失了,而是以精靈特有的輕巧步調在光所不及的黑暗中快速移動著──沒辦法靠腳步聲決定位置,阿香只能全然憑小宇宙感知到他的一舉一動。
她的身影也在原地模糊起來,阿香以高速繞著魔法陣的外圍移動,由於害怕自己在無意之中成為啟動魔法的媒介,她不太敢走進陣內。
她追逐著黑暗中已形同魔物的男子。她一點一點加快自己的速度,就快要到達光的境界。
一下子就拉近了與男子的距離,緊追在男子的身旁,兩人一直繞著魔法陣轉圈著。
「聽我說……」
話語成形到了一半就乍然而止,男子用尖尖長長的手刺向阿香的右肩,阿香反射性地只能將小宇宙集中到右手來阻擋攻擊。
──還是無法傳達到嗎?
男子的力道大得驚人,他毫不留情狠狠地往下劈去,有如刀劍一般銳利的手,阿香必須用上全身的力氣來格擋,才能避免手臂被逐漸下壓的趨勢。
就像是兩名劍士以力道互相角力一般,僵持了好久好久。
但是,魔羯座聖鬥士的實力可不只如此。
空著的另一隻手也化為與亞瑟王的誓約勝利之劍同名的聖劍,化成一道光芒斬斷了男子的右手,與身體分離的手臂和亞麻布條一同飛了起來。
同時,阿香拉開了與男子的距離,向後退去的同時感覺到背脊靠上了平坦結實的東西,她抬手向後撫去,這樣的結果她並不意外。
「這裡果然已經不在塔中了……」
指尖所觸及的物體,是帶有濕度的泥土。她與男子所在的地方大概位於地底下,一個陽光所照不進的地洞之中吧。
──還是無法傳達到嗎?
她再移動了幾步,回到魔法陣的邊緣,雙眼彷彿鷹隼般直盯著男子的一舉一動。隔著魔法陣相對的阿香與男子,這下回到與一開始相同的狀態了。
「就這樣而已嗎?這樣可是無法阻止我們的喔。」男子身上的亞麻布條染上了點點的鮮紅色,但是他還是帶著一如先前的笑容,似乎失去一隻手臂對他並不是太大不了的事,「再這樣下去,人類可是真的會滅亡的喔。」
「我會阻止你們的!一定會!」
阿香一躍而起,踢向男子的胸口,也就是收著玻璃球的位置。她改變主意了,一開始只想著要奪過來,現在想想,直接把玻璃球,把啟動的條件毀掉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飛躍巨石!」
玻璃球會四分五裂,其中的靈魂會獲得自由──
能夠終結一切的怨懟與憤怒,能夠守護自己應該守護的重要的人們──
黑夜會過去的,這座森林也終於能夠迎接得來不易的早晨──
最後,回聖域去吧,夥伴們在等著,他們會倚在各自的宮前,望著遠方等待著──
所以,一定能成功的。
一定一定能成功的。
本來,應該要是這樣的,應該要就此了結一切的──
男子微傾身體,分散了阿香踢擊的力道,玻璃球並沒有如同預期中一般碎裂,而是從破破爛爛的亞麻布中掉了出來,與先前的手臂一樣飛上半空。
落在空著的魔法陣上。
那一瞬間的時間彷彿停駐了一般,高高懸著的大時鐘上,時針分針秒針不再繼續向前行走了……突然聽見了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在那一刻,金色的秒針才又前進了一格。
不會吧……不會的……
然後,黑暗籠罩了下來,最兇猛饑餓的野獸終於出籠,不要想說傳達想法了,就連最後一絲光亮都消失了。
阿香踉蹌地跌了幾步,總算才穩住重心。
我……
難道最後還是什麼人都無法拯救嗎?
在黑暗完全將整個空間吞噬之後,緊緊壓著,封印許久的那個盒子上的大鎖輕易地脫落了。
遙遠之前的記憶一下子全部湧了上來,彷彿昨日才發生的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