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climax stage

 

 

 

    「歌聲，和故事都被傳遞下去了喔。」

 

    與湛藍的愛琴海相望相依的，是一個小小的峽角。石灰岩所構成的喀斯特地形崎嶇不平，若是滿搭載著旅經此處人們的渡輪選擇在此時緩慢駛越愛琴海的話，見到駐立於可說是恐懼與驚嘆交會之處的頂點上居高臨下俯瞰著大地的兩道身影，肯定會在當下呆愣地放下相機，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被這片如夢似幻的美景所催眠同化而產生了幻覺吧。

    一紅一白的兩名少年面向著廣大的愛琴海，毫無任何突兀感，彷彿就此與這片天成的美麗景緻融為一片似的。西風帶上飄泊了好長一段距離的氣流遇到山壁而拐了個彎，由下方拂襲而上。

    雲迎向傳遞故事的藍風，閉上眼睛露出了十分幸福的表情，他與其說是享受著風的吹拂，還不如說是正擁抱著風一般。

    「直到遙遠的彼方都不會停止的吧。」火紅色的雙瞳依舊是溫柔如昔地凝視著身旁是同伴也是家人(弟弟)的那一位，霧帶著淡淡的笑意開口，「於是，殘破的字句終於有了形體。跨越了時空，跨越所有障礙，將被名為『盼望』的詩歌永遠吟唱……雖然這麼說著，但是現在的你應該還無法理解這些話的意思吧。」

    雲睜開了那雙黃綠色的眼瞳。

 

    「我好像能多少……了解一點了。」

    身邊的同伴對此感到訝異，但顯然仍在他的預料之內。霧沒有打斷他的話，而是耐心地專注地等著，讓雲繼續說下去。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們也終於能放手去做而不必只是在一旁觀望、追憶，擔心會不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舉動而使得世界就此崩壞，但是這麼做真的是……正確的嗎？會不會到了最後，我們什麼都無法改變？」

    火紅色眼瞳中光一如往常地流動著，氣質沉著穩重的夥伴微笑著給出了簡短而令人安心的堅定答覆。

    「不會的。」

    最後的結果終於可以開始改變了。

 

※  ※  ※

 

    那是在一個風光明媚的早晨發生的故事。

 

    撫子在一睜開雙眼時，映入眼中的並不是雙魚宮熟悉的石雕天花板，更不是一向簇擁著她的紅白黑薔薇，而是一張看似普通，全聖域可能有幾百張相同印刷的任務單。

    撫子真不愧是號稱能與日月爭輝，聖域中最美麗的雙魚座聖鬥士，就算是一把撕下任務單的動作都充滿著優雅，基本上，能夠重新甦醒是一件令撫子她自己愉悅至極的事──如果忽略那輕微的刺痛感，以及沾粘在膠帶上的幾根頭髮的話，確實如此。

    撫子並沒有因為這樣就燃燒起怒火，而是等到坐起身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口看起來非常昂貴，鑲上半透明青色寶石的精緻棺材中，而且在腦海中迅速推理過一次，鎖定犯人是誰之後，她才掛上美麗而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努力抑止住心中鬼哭神嚎般說出來會破壞形象的怒吼，帶著數不盡的食人魚薔薇往雙魚宮出口走去。

    我們可以想像始作俑者之後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撫子也甦醒了呢，太好了。」

    阿香斜倚在魔羯宮大門口的石柱旁，觀望著大大的火時鐘，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的樣子。冰晶彤影由魔羯宮內走出，背上背著大大的聖衣箱子顯然是剛從教皇廳回來，她笑著開啟兩人間的話題。

    巨蟹座聖鬥士冰晶彤影、獅子座聖鬥士愛公主、水瓶座聖鬥士奈薩里安，根據阿香所知，在混沌一戰時直到最後都沒能趕回聖域，他們並沒有看見沙兒與阿爾德巴朗奮戰到最後一刻的樣子，沒有看見撫子和kanna520耗盡所有的力量來封住混沌的通道，沒有看見小囧和挪拉的靈魂被混沌無情地帶走……也不知道天丟下天蠍座聖衣，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在她回到聖域時，七位夥伴其中就已經有四位甦醒了。但是她聽撒卡他們說，仍一動也不動躺在那裡的小囧和挪拉因為被混沌帶走了靈魂，可能永遠都無法醒來。

    冰晶彤影、愛公主和奈薩里安一直照顧著尚未醒來的他們，修羅告訴她，他們一直為了趕不及回到聖域，無法與夥伴們一同並肩作戰而自責著，在不知道他們八人什麼時候會醒來的漫長時光中一直守候著他們。

 

    ──這不是你們的錯，是運命要你們活下來。

這是雅典娜女神告訴他們的。

    ──我們還是想留在聖域。

雖然一開始運命就注定了這樣的結果，這是所有他們這一代的黃金聖鬥士最終都會做出的選擇。

    只是阿香一直覺得怪怪的，在天蠍宮注視著主人已經被當成逃兵的天蠍座聖衣時，總覺得記憶中該存在著另一句話的。

 

    ──這一次，換我為了妳……

 

    無論她再怎麼翻遍了記憶，問遍了聖域中的每一個人，每個人全都異口同聲說不記得有誰說過這句話。

    ──大概是錯覺吧。

    她將思緒由遙遠的記憶之海中硬是拉回來，冰晶彤影帶著一貫的陽光微笑，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在阿香背後看見什麼令她感興趣的東西了，眼睛都快笑彎成一條線了。冰晶彤影擁有能與鬼魂交談連繫的能力。

    不過，現在聖域中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也不足以為奇了。因為前不久，被說成「可能再也無法醒來」的小囧和挪拉竟先後醒來了。據說雅典娜女神離開聖域的那幾天就是為了與藍袍女人交涉這件事。

女神和其他世界的神祇交換了什麼條件，似乎與聖域不久之後的「未來」有關，阿香她知道的不多，但是能夠再見到活生生站著的兩人，與兩人開開心心自由交談，阿香突然有一股滿溢於心中的喜悅之感。

然後，撫子也甦醒了，這下子他們這一代歷史上的存在唯一被抹去的「傳說中的黃金聖鬥士」，除了天蠍座之外，就全到齊了。

    夥伴。

    我們是夥伴。

    能夠知道女神為了他們做出這麼大的犧牲，讓幾千年來不變的事物迎接未知恐懼不穩定的轉變，即使女神是否別有用心，那都已經無所謂了。能夠在失去族人們之後再度獲得夥伴，她已經滿足了。

    「對了，阿香，妳真的要改名字嗎？」

 

    阿香，將「明日」兩個字添到了自己的名字前，讓自己的名字由原先單名一個「香」轉為有著不可思議光明意義的「明日香」，那是她記念那些沉眠在陽光之下、森林之中的族人們，也是提醒自己的一種方式。

    ──我們所害怕到來的明日，妳已經得到了。」

    ──妳為自己帶來了滿載著希望的明日。」

    族人們是這麼釋懷地說著，由衷為她感到高興。「明日香」是個充滿對光明未來的期許與可能性的名字。

 

 當她點點頭再度肯定這句話時，冰晶彤影歪著頭，笑著以疑問句下了結語。

    「所以，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叫妳『阿香』嗎？」

 

※  ※  ※

 

    送走了冰晶彤影之後，接著來到魔羯宮的是雲。只是當明日香──阿香想叫住他時，他快速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遮遮掩掩的，這是怎麼了？

    「你們那位雙魚座聖鬥士很可怕。」

    此話一出，阿香立刻了解發生了什麼事，畢竟她也曾經到雙魚宮去，見到睡在水晶棺材中的撫子(白雪公主)，她記得一開始兩名少年好像是布置成被薔薇層層守護著的公主(睡美人)，幾乎所有童話故事中的經典場景在聖域中都曾經演繹過一次，而不知道這兩位哪一天心血來潮，才換成白雪公主。

    只是無論如何，所造就的結果──似乎是相同的。

    「怎麼了？」

    大概是被人眨也不眨地盯著看而感到不自在，雲有了困惑的表情，一雙黃綠色的眼睛也同樣凝視著阿香，她發現眼前的少年也擁有與他的兄長相同的溫柔目光。

    「沒什麼……只是有些事讓我很疑惑……」阿香抓了抓頭，雲如果被撫子逮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悽悽慘慘戚戚之類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少年知道她正想著這個，她揮開這些奇妙的畫面，重新開口。

 

「為什麼在地底下的時候你會突然出手呢？在黯夜中學的戰鬥你們沒有插手，混沌入侵一戰也僅僅只是攔住我們不讓我們離開自己的宮而已，你們一直以來就像是了解事情來龍去脈的旁觀者，這一次，又為什麼會開始積極起來呢？」

    她從撒卡那裡聽見了，這一次的特別任務是兩名少年委託的，據說是兩人在阿香醒來前的某一天忽然跑到教皇廳要求撒卡開出單子的，而那張單子後來的下場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下略。

    城鎮中被賽蓮的歌聲誘走，或是以各式各樣的方法死在森林中的人，在他們回到地面上後的第二天都紛紛走出森林，毫髮無傷但失去了這幾天的記憶。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阿香憑直覺猜測，或許與兩人有關，即使兩人在她面前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先前總是似笑非笑、悠閒地看著，但這一次，為什麼──

    「這個，很複雜，可是又不太複雜。」雲溫柔的笑了，「因為『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決定要加入這場戰爭了，所以以後我們就能自由出手了，可以開始改變未來了喔──」

    阿香覺得自己真的不適合動腦，雲越解釋，她好像只是越疑惑。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則的，簡單來說，就是她擁有凌駕於這些法則之上的強大力量吧。本來是不想讓她戰鬥的，拾起武器投入戰場沾染血腥的這些事我們來做就好了，可是她還是做出了決定──」

    「很捨不得她啊。」

    所以，聽了半天阿香還是不懂雲到底要表達什麼，也許雲在無意中說出了很多事，只是她無法將這些看似毫無關連的語句接在一起。

雲在述說這些話時的眼神異常溫和，又帶有冬日午後陽光遍灑的溫暖和煦，像是正談論著一個讓他傷透腦筋卻又極欲守護的人一般。

    「我聽不懂啊……」

    白髮少年低著頭作出深思的表情，似乎正想著要怎麼解釋得清楚一點。最後他放棄這個對他來說無解的問題，往魔羯宮的深處望了一眼後，臉色凝重地丟下一句「我去找哥哥了」，就以高速衝下階梯，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殺他一般的流暢。

    「什麼啊……」

    阿香也往那個方向望去，

    她終於知道白髮少年為什麼突然那麼急著要走了。

 

※  ※  ※

 

    ──還有一件事，是不能忘記的。

 

    與接踵而來，帶著美麗危險微笑的撫子聊了起來。當然，在她問起白髮少年蹤影的時候，不著痕跡地為她指了一下，還順便問問是什麼導致她有了「報仇」的念頭。

    「是因為這個嘛。」撫子舉起連著一張透明膠帶，看起來令人倍感熟悉的任務單，上面一如先前只有短短一句簡明扼要的話：

   調查、解決有關巨人之事。

    「巨人而已，以妳的能力或用美色誘惑的話，應該三天之內就能擺平吧。」她笑著應和，「倒是奈薩里安就麻煩了，他的任務單上寫的可是獸人喔。」

    「誰叫他沒能在那一戰之前趕回來呢，當然要把最困難的那個排給他！至於冰晶彤影和愛公主，因為是我的朋友，所以就算了吧。」撫子擺擺手，說出了會讓當事人抱怨連連的話語。

    缺少了一位的黃金聖鬥士，終於相繫、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夥伴們，開始奔走在世界各地，處理對於人類有所怨懟的各個種族的問題。

    而聖域，將無條件接受這些被人類奪去生存之地，失去歸屬的種族們。

 

    ──那麼，既然如此，就讓我們看看吧，看看妳能做到什麼樣的程度，『無論是怨懟或是敵視，實在都不應該再被延續下去了』，那就了結所有的仇恨讓我們看看吧。

    ──除了我們之外，這個世界還有許多被人類奪取生存之物後，強烈地憎惡人類的族群，就讓我們看看妳能淨化這樣的負面情緒到什麼地步吧。

    ──身為雅典娜的聖鬥士，重新擁有夥伴，不再感到孤單寂寞，那就守護妳愛著的世界與人類讓我們看看吧。

 

    「無論是怨懟或是敵視，實在都不應該再被延續下去了！」

    「我想，了結由遙遠的時代一直留存到現在的一切仇恨！我想淨化每個人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

 

    阿香走入閃耀的陽光之下，臨下望著整個聖域，夥伴們仍舊打打鬧鬧，她愉悅地微笑著，對撫子開口：

    「我們到牡羊宮去吧，kanna520去處理書靈的事，算算時間今天也該回來了。走吧，去迎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