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如鷹

三月二十七日，天氣從陰轉晴，氣溫仍然有點低，是適合吃火鍋的日子。新婚到日本蜜月旅行剛回來的外甥夫婦，請他的妹妹和我到火鍋世家用餐。餐後外甥和他的妹妹陪我到老街溪步道走路運動。

自從外甥女帶我走過老街溪步道之後，我是風雨無阻的，幾乎每天都要到那兒走一趟。因為有了老街溪步道和新勢公園，我覺得要是長住在平鎮或是中壢，我也是不會介意的。

我們快走到新勢公園時，發現步道上湧現了人潮，騎腳踏車的人也不少。正感到奇怪，才發現今天在公園裡有音樂會和其他活動，草地上搭滿了帳篷。


新勢公園裡有音樂會和其他活動


草地上搭滿了帳篷。


音樂表演。

就在這兒，意外的邂逅了詹前衛先生和夫人陳月霞女士。雖然是初次謀面，但他們好眼力（後來我想，必定是他們長期觀賞和拍攝飛鳥，所練就出來的這種眼力），僅憑在網上見過我的照片就認出是我了。詹太太跟我是楊梅同鄉，談起話來，有共同認識的朋友與事情，所以感到格外的親切。一陣寒暄之後，詹先生說，次日他們要到通霄的山上賞鷹，問我有沒有賞鳥的習慣？有沒有興趣跟他們前往？


就在這兒，意外的邂逅了詹前衛先生和夫人陳月霞女士。


從老街溪步道望向新勢公園的活動帳篷。

我未曾有過賞鳥的經驗，因此很高興能有這個機會跟他們前往，可以好好體驗一下。

詹先生說，賞鳥要很早出門。我說我是夜貓子，清晨怕醒不過來，請他們出門前打電話到我住處，這樣我才不會怕睡過頭而誤事。

三月二十八日的清晨五點五分，我在電話鈴聲中醒來，趕緊起床漱洗和更衣，五點半到約定見面的平鎮區公所前，詹先生夫婦的車已經等在那兒了。我們互道早安，就上車南下，途中並在 7-11 買了壽司和麵包當早餐和午餐。

我們抵達通霄賞鷹的山上，還不到七點鐘。山上有個土地公廟，也有涼亭和桌椅。我們把早餐和水拿到桌上，先吃點食物。天色開始漸漸亮起來，吹拂過來的風，不算強勁，不過是沁涼的。我穿著表弟為我準備的擋風厚外套，所以不覺得冷。

土地公廟圍欄邊的櫻花仍盛開著，許多綠繡眼在枝椏上跳動，在花間吸食花蜜，成群蜜蜂也在辛勤地採蜜。附近樹叢草地裡，有一些畫眉清脆的叫聲。


土地公廟圍欄邊的櫻花仍盛開著。

吃過早餐的我，向西眺望，水天一色，是一無邊際的海洋，有幾艘漁船點綴其中﹔向東遠看，層巒疊嶂，從翠綠到暗綠到灰色，有數不清的層次，最遠處，已與天際合而為一了。站在這山崗的平臺上，在鳥鳴聲中，近觀遠眺，張臂深深呼吸冷冽的清新空氣，令人沒有雜念，毫無憂思，心中一片空靈，自然使人心曠神怡。


向西眺望，水天一色。


向東遠看，層巒疊嶂。

在土地公廟周遭走了一圈，有位詹先生熟識的年輕賞鳥人也到了。詹先生說，附近有步道和兩個賞鳥臺，他很好意的陪我邊聊邊走向第一個觀鳥臺。臺上已有一位先生在那兒架起 500 mm 的大砲了。詹先生說那是退休的吳老師。到了臺上，詹先生和吳老師寒暄了起來，主題是有關吳老師夫婦最近參加非洲坦桑尼亞賞鳥團的一些趣事。這賞鳥攝影之旅，花了吳老師六十萬臺幣。對於喜愛賞鳥和攝影的人而言，儘管花了不少錢，但能換得那些經驗與喜悅，以及攝影的收穫，也是值得的了。從這個比較新的賞鳥臺下來，詹先生帶我走向另一個最初建築的賞鳥臺。他說這個賞鳥臺雖然比較舊，但他覺得卻是比較好的賞鳥地點。


從平台上遠眺。

我問他今天要觀賞的，主要是什麼飛鳥？詹先生說，是灰面鵟鷹。他手指著南方，說昨天人們在彰化看到了牠們﹔牠們從南部飛向這兒，並將飛到西伯利亞。

他看了看錶說，牠們通常在七點半以後才會出現，現在還有時間，我們何不往碉堡的那條小路走走？

沿途我們一邊隨意談著，一邊欣賞路邊的各種小草和野花。我看到許多相思樹、野牡丹、野莓、颱風草，還有一些我們童年時代拿來玩的野果，更多的是我所不認得的草木。詹先生說，這裡有一些珍貴獨特的花草，是別的地方所沒有的，所以有大學教授帶著學生到這兒做調查研究呢。

我們走到廢棄的碉堡附近。這是這一帶的制高點，所以碉堡曾經有其重要性。詹先生指著碉堡旁邊的一個凸起的平版，就像是個座椅，他說他就常坐在那兒休息和等待。

在談話中，才知道詹先生和夫人在國內和國外拍攝飛鳥，已有超過三十年的經驗。台灣擁有的六百餘種鳥類中，他已拍得五百餘種，目前全世界已知約有的九千餘種鳥類中，他也拍得了三千餘種。他的作品常被電視及其他媒體所採用。因為我對賞鳥的無知，不知在這方面的重量級人物就在我的身旁，我可以說是有眼不識泰山啊！

時間已經過了七點三十分，詹先生說，時間差不多了，要準備一下。他手上拿著裝上大砲的相機，回到舊的賞鳥臺來，詹太太也拿著她裝上大砲的相機來了。等準備就緒，詹太太興奮的說：「啊，看，來了！」

遠遠的，我們看到有一、兩隻振翅的飛鳥，從南方的天空向我們這邊飛來。「是灰面鵟鷹！」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鳥兒在遠處，看起來那麼小，我不覺問道：「怎麼知道是灰面鵟鷹？」


灰面鵟鷹。

「看飛行的姿態就知道了。」他們說。他們拿起大砲，對準目標，喀嚓不斷的捕捉鏡頭。我的手機在這種情況下，是一無用處的。我拿起他們借給我的，一個五萬元的高級望眼鏡，手忙腳亂的想對焦，卻捕捉不到飛鷹的蹤影。終究我是個幾乎未曾使用過望眼鏡的生手。

詹先生說：「飛到頭頂的天空了，用肉眼觀賞就可以了，不需要用望遠鏡。」

我放下望遠鏡，抬頭看到灰面鵟鷹展翅飛翔，在陽光下，羽毛閃亮，成褐紅色，非常的優美動人。

飛鷹有時從南方單飛過來，有時成雙翱翔，有時三五成群的像是突擊隊般的飛湧過來，非常壯觀。

「啊，看，又有灰面鵟鷹飛過來了。」我說。

「那是鴿子，不是灰面鵟鷹。」詹先生說。

「是嗎？」無知的我說。然後我又看到幾隻飛鳥竄向這兒，所以我又說：「又有灰面鵟鷹飛過來了。」

「那是燕子，不是灰面鵟鷹。」詹太太說。

他們邊忙著攝影，邊為我解釋鴿子和燕子的飛行姿態與飛鷹有什麼不同。

不久，我看到又有飛鳥從南方往我們這個方向前來。我看那飛行的姿態，應該不是鴿子，也不是燕子，所以我說：「啊，灰面鵟鷹飛來了。」

「那是紅隼，不是灰面鵟鷹。」詹太太說。然後她對我描述紅隼振翅的模樣，那和灰面鵟鷹是不同的。我觀察接著飛來的紅隼，發現牠們振翅的姿勢，的確就像詹太太所描述的情形那樣。


那是紅隼。


灰面鵟鷹。

飛鷹一批一批的從南方飛來，詹先生從他車子的行李廂又取出腳架和 500 mm 的大砲，在灰面鵟鷹、紅隼和鳳頭蒼鷹飛越我們頭頂藍天的高峰之時，接連不斷的拍攝起來。

等飛鷹的高峰期過了之後，天空就逐漸沉靜下來。我們打開午餐盒，吃起壽司來。詹先生說，真是難得的好天氣，難得拍攝飛鷹的好天氣。

吃過中飯，休息了一會兒，我們就上車打道回府。在車上，我想像一隻灰面鵟鷹在高空中振翅翱翔，會是個什麼情景？眼中所見的，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在空中的視野，必定是廣闊無邊，是全面的吧？許多零星瑣碎的事物，都是無需在意的吧？在廣闊無邊的天空裡，必定是遠離那些俗世紛紛擾擾的噪音吧？在廣闊無邊的天空裡，空氣必定是純淨沒有污染吧？心靈必定是自由無拘的吧？心靈必定是開闊包容的吧？

啊，我想展翅如鷹，我願如鷹展翅！我的心靈要寬廣，要高飛，要純淨，要自由，要能包容……

               (2016-03-30) 

【附記】

這篇心情日記中的四張飛鷹照片，都是詹前衛先生的作品。

非常謝謝詹先生和夫人帶我出去觀賞飛鷹，讓我有「賞鳥初體驗」的機會。詹先生還送我一本「亞洲錄影世界」，上面有對詹先生和夫人的訪談，除此之外，非常感謝詹先生還送我一本他父親的詩集「詹冰詩選集」。詹冰先生是「笠詩社」的發起人，「笠詩刊」在民國 53 年的六月發行。詹老先生在生前獲得許多文藝獎，例如洪建全兒童文學首獎、中國兒童歌曲創作首獎（劇本）、教育部散文獎、歌劇「牛郎織女」在法國公演、童詩「插秧」被選入國小課本……

詹前衛先生除了是專業的野鳥生態攝影師之外，也是「台灣錄影傳播事業協會」的監事。

詹太太陳月霞女士有個「個人新聞台」叫做「飛鳥手記」，如果您喜歡欣賞鳥類，請點選下面她的「飛鳥手記」的連結：　
「飛鳥手記」

詹太太是中央大學中文系的畢業生，我在她面前談寫作，真有點在關老爺面前耍大刀，或是在孔老夫子面前賣文章之嫌，就請多多包涵啦。

我在網上無意間看到這篇「台灣猛禽飛行辨識手冊」，有興趣閱讀的朋友可以點選下列連結：
「台灣猛禽飛行辨識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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