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芬蘭的湖泊與白樺樹景觀,楊遠薰攝影
芬蘭極地遊
-追尋極光記
楊遠薰
芬蘭連續蟬聯九年(2016-2026)全球幸福指數最高的國家,堪稱「幸福之國」。然而剛去了一趟芬蘭的我卻覺得此行不那麼令人興奮,因而歸途中帶著幾分迷惘。
為什麼覺得這次旅行「不夠刺激」? 因為感覺上看到的與進行的活動都很「日常」,且聽我道來。
九月中旬,我們飛到芬蘭首都赫爾辛基,參加2026年世界台灣同鄉會年會,隨後參加會後旅遊,展開為期七天六夜的拉普蘭 (Lapland)極地行。
拉普蘭位居芬蘭北部,約四分之三土地在北極圈內,是個氣候嚴寒、地廣人稀的地方。近年因打極光與聖誕老人村品牌,冬季旅遊業呈爆炸性成長。我不是愛探險的人,但想到能有機會看到極光,內心還是很興奮。

在羅瓦涅米看到的極光,吳玲玲攝影
旅遊第一天,我們搭乘遊覽車自赫爾辛基出發,中途停靠芬蘭第三大城坦佩雷 (Tampere),參觀姆明博物館 (Moomin Museum) 。
這其實是此行的一大亮點,畢竟認識芬蘭文學家朵貝揚笙 (Tove Jansson) 的創作與姆明的世界是件有趣的事。
當天下午,我們到芬蘭中部的Jyvaskyla,去爬一座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UNESCO)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奧拉維沃里弧點 (Oravivuori Arc Point) 」小山。
那時霪雨霏霏,山路陡峭,山上遍佈長滿苔蘚的岩石。我們一行大都是七、八十歲的老人,走在不平且滑的小徑,不免有些擔心。待辛苦爬上山後,發現那兒僅有一座小木塔,塔旁釘著一塊UNESCO的木板,標示此乃從前觀測地球大小與形狀的地方。

奧拉維沃里弧點的木塔,取自網路
我們爬上塔頂,舉目觀望一下空曠的群山與叢林後,即小心翼翼地下樓梯,再戰戰競競地下山。感謝主的恩典,此行全體無恙,哈雷路亞!
當晚,我們夜宿Jyvaskyla的一家旅館。隔日上午,我們去參觀一座同樣被UNESCO 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木造老教堂 Petajasvesi Old Church。教堂建於18世紀,十分樸實,從前的教友大都是周遭的農漁民,許多都是划船來作禮拜的。
教堂傍湖,此時天氣乍晴,天空蔚藍,陽光斜射,教堂與樹林在湖面呈現出清晰的倒影,構成一幅絕美的畫面。

Petajasvesi Old Church 的湖中倒影,楊遠薰攝影
午餐後,巴士繼續北行,沿途但見湖泊一個接一個,白樺林一片又一片,想起芬蘭素有「千湖之國」之稱,果不其然。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芬蘭北部的最大城市奧盧(Oulu)。隔日早上,我們去參觀奧盧的市集廣場與教堂。市集廣場就在港邊,當中有座「胖警察」的雕像,為其特色。其他的建築與格局如同歐洲一般的城市。
我們自傳統市場逛起,再一直走到港邊的紅倉庫,大約晃蕩兩小時。然後我們去參觀奧盧 Cathedral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 Cathedral不是天主堂,而是一座新古典建築的路德會 (信義宗) 教堂,外觀呈瑞典的赭黃色,象徵芬蘭曾是瑞典的一部分。

Oulu Cathedral,楊遠薰攝影
後來,我Google了一下,方知芬蘭在12至18世紀被瑞典統治,人民亦大多和瑞典一樣,信奉基督新教的信義宗。1809年,蘇俄擊敗瑞典,芬蘭成為俄羅斯帝國下的一個大公國。1907年,俄國發生十月紅色革命,芬蘭乃趁機成為一獨立的國家。
當天下午,我們參訪奧盧的愛洛拉公園 (Ainola Park),在美麗的公園裡漫行大約兩小時。然後,遊覽車載我們到芬蘭與瑞典的邊陲城市凱米(Kemi) ,讓我們坐在車上走馬看花地看了一下凱米的市區,再前往拉普蘭的首府羅瓦涅米(Rovanneimi )。

Oulu的Ainola Park,楊遠薰攝影
羅瓦涅米是一個居民僅六、七萬人的小城,由於位在北極圈的弧線上,近年成功發展冬季觀光,遊客急遽攀升。根據官方統計,2024-2005冬季的過夜住宿高達110萬人次,旅館也因此供不應求。
我們幸運地得到世台會與英國李博士的幫忙,得以在羅瓦涅米住上三個晚上。頭一晚住市區的觀光旅館,接下來兩晚住進讓人在室內就可觀賞極光的「玻璃屋(Santa Igloo Arctic Circle)」。
到達羅瓦涅米的那晚,聽同團的友人說,這日天晴,極光KP值為4 (0-10),雖不很強,但仍有機會看到極光。至於接下來的兩晚則預期會下雨,看到極光的機會渺茫。
我一聽,不禁擔心地想:聽說要看極光,必須到沒有「光害」的地方,我們住在燈火輝煌的市區,該到何處覓尋極光?
幸好眾人行,必有我師。我們的正、副領隊玲玲與伶泓很快地打聽到可能看到極光的地方,願意帶我們同行。於是在晚上九點半,一行人自旅館出發。我們穿過燈光閃爍 的市區,走到車輛呼嘯的高速公路旁,再鑽過地下道,進入黑黝黝的樹林。
此時,大家利用手機的燈光,走上雜草叢生的小徑,過了一會兒,果然在河邊的林中發現一處可窺伺整片天空的小圓洞。眾人就站在那裡,依行家的指示,學習拍攝極光。
首先,打開手機的Camera。接著,關掉Live、關掉Flash、開啟Night mode,再按下快門。然後,hold 住10秒鐘,手不能動,身子不能搖。
如此練習數次,稍有心得後,便開始注視北方的天空,準備一顯身手。然而等啊等,極光始終沒出現,我拍到的都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後來,領隊宣告放棄,一行人乃循原路回旅館。此時已近午夜十一點,氣溫約攝氏3度。

Rovaniemi 的夜空,楊遠薰攝影
隔日細雨緜緜,我們到馴鹿農場看馴鹿。農場裡,大約十隻馴鹿圈在一處,溫馴地讓遊客餵食。因為天冷且潮,眾人在戶外餵鹿、拍照一陣子後,便陸續鑽進圓錐形的木屋,在那兒喝咖啡、聊天,度過一上午。
然後,遊覽車載我們到高速公路旁的一家餐廳用午餐。由於我們的下一個行程排在下午四點鐘,餐後無所事事。
此時雨歇,我見公路對面的一片樹林黃得燦爛,便偕老伴前往探望。那是一片白樺樹林,濃密的樹葉全部變黃,經過雨水的洗滌,在陽光中熠熠生輝,顯得格外璀璨。
我們沿著林中的小徑前行,不久看到一個謐靜的湖泊。湖畔屹立著一排排金黃的白樺樹與長青的松柏,景緻淒迷美麗,很有芬蘭的特色。

Luosto 的白樺樹林,楊遠薰攝影
總算等到下午四點,我們前往盧奧斯特(Luosto),參觀一座紫水晶礦場。
礦場坐落在偏僻的荒山中,我們在冷冽的寒風裡,沿著木板樓梯,爬上礦場的招待室。然後,接待人員很盡職地解說礦場與寶石的種種,再讓我們拿著小鏟子與盛具,到戶外體驗尋寶的實況。
我隨著眾人彎下身,以小鏟子撥弄著無數人挖過的石礫堆,心想倘真有寶石,也不會讓我發現。正如此想著,忽然有位礦場的員工過來,接過我的小鏟子,幫我尋寶。但見他東敲西打幾下,找出三粒帶泥的小石子,要我拿去沖洗。沒想到這三粒毫不起眼的小石子經過沖洗後,竟露出些微紫色的光澤,讓我不由一喜。
當晚,我們就住進鼎鼎大名的玻璃屋。那是一個在空曠林中蓋著一排排獨立小屋的度假村,屋內是一間設備舒適的套房。獨特之處在屋頂與上半部的牆壁全是玻璃,讓人在室內就可看到極光、拍到極光。
這渡假村因為非常熱門,住宿費也貴得令人咋舌。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在此見識一番,內心十分感恩。

Rovaniemi 的玻璃屋,楊遠薰攝影
可惜天公不作美,雨下個沒停,以致看到極光的機會幾近零。我因為疲倦,早早上床。結果一夜好眠,直到天亮,都沒看到極光。
隔天,雨仍滴答地下著。我們欣賞了羅瓦涅米的蠟燭橋的雨景,接著去參觀了市立圖書館。
羅瓦涅米在第二次大戰期間,因為夾雜在德、蘇兩強之間,幾乎被夷為平地。戰後重建,在芬蘭建築大師Alvar Aalto的規劃下,多項重要的建築包括市立圖書館皆一一興建。
由於近些年,紙本書已成過氣的明星,美國的許多圖書館的藏書都顯得老舊。沒料到在遙遠的北極,這座圖書館的藏書竟如此豐富,排列如此整齊,木質的書架看來挺有品味,連在館裡看書的人都顯得有氣質,讓人不禁懷念起從前書香的年代!

Rovaniemi 市立圖書館,楊遠薰攝影
用過午餐,我們去參觀聖誕老人村。這是一個以聖誕老人在在1985年才完成的觀光園區,每年吸引全球無以數計的遊客前來朝聖。
這聖誕老人村的形成是這樣的:古早以前,芬蘭就有聖誕老人住在拉普蘭的傳說。1927年,一位兒童電台的節目主持人馬庫斯(Markus Seta)宣稱聖誕老人和兩萬頭馴鹿住在拉普蘭的耳朵山,因為山的形狀像耳朵,所以聖誕老人聽見全世界兒童的心聲。
後來,全球看極光形成風潮,Concorde航空開始載歐洲遊客到羅瓦涅米旅遊。敏銳的芬蘭政府嗅到商機,就在曾為美國羅斯福總統夫人到羅瓦涅米巡視而建的小木屋擴大成為聖誕老人的辦公室,進而打造成一個有聖誕老人郵局和北極圈分界線的聖誕老人村。
我們原本計畫付費,要與聖誕老人合拍一張團體照,無奈聖誕老公公在睡午覺,久久不現身,眾人只好各自在北極圈的分界線拍照留影。

作者夫婦留影於北極圈內的聖誕老人村
此時,雨總算停了,太陽露出笑臉,燃起我們一些看到極光的希望。不過據行家說,因為雲層太厚,今晚還是不太可能看到極光的機會。
旅遊達人良媛加碼道,大家若沒看到極光,就是與她這位「衰尾道人」在一起的緣故。因為她去過挪威、冰島和加拿大,極光就是不讓她看。
無論如何,當天晚餐後,我回到玻璃屋,還是很慎重地開啟房內特有的極光呼叫器,也把手機架在三角架上,面朝北方,做好隨時拍照的準備。然後,一邊閱讀,一邊不時仰頭看四周的天空。
時間慢慢過去,我的眼皮不知不覺地沉重,於是對老伴說:「我暫時躺一下,你若看到極光,一定得叫醒我。」
老伴說「好」,但卻讓我一覺睡到天亮。因為他說,他守到半夜,看到的盡是灰白的天空。
然而隔晨,同團的寶蓮卻興奮地對我說,她拍到了Salmom顏色般的粉彩天空。奈何!

在Rovaniemi玻璃屋拍到的隱藏極光,王寶蓮攝影
這日,我們整天搭火車,自羅瓦涅米回到赫爾辛基,結束這趟追尋極光之行。
當晚住在赫爾辛基的一家旅館裡,旅遊已近尾聲,我回想起此行的種種,覺得看到的就是湖泊、樹林、市集、教堂、馴鹿、礦坑與圖書館,一切都那麼平淡、日常,步調也相當緩慢,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然而,我也無處發牢騷。畢竟芬蘭是一個天然風景美麗、處處乾淨的國家,能看的都讓我們看了,還能抱怨甚麼?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地向AI詢問道:「芬蘭自認是世上最幸福的國家,為什麼遊客到此旅遊,覺得乏善可陳?」
AI回答:「所謂幸福,是在量生活的滿意度,不是在量熱鬧或快樂。芬蘭人追求的是安靜、穩定、自然和可預期,遊客喜愛的是刺激、景點、熱鬧,兩者不一樣。」
噫,說得還頗有道理。可是我不服氣,繼續尖銳地問道 :「芬蘭氣候嚴寒、地廣人稀,近年又因俄烏戰爭而經濟大傷,此外還有強鄰虎視,為何芬蘭人會自我感覺良好? 」

赫爾辛基的芬蘭堡,楊遠薰攝影
AI不慍不火地回道:「芬蘭人的幸福不是旅遊的美景、不是天氣,也不是經濟,而是制度性的安全感與文化性的穩定感。芬蘭人民普遍信任政府、也相信彼此,有完善的社會福利制度,貧富差距小,無需炫富或比較。人人重視自然、熱愛戶外運動,並且具有Sisu精神,所以感到幸福。」
「甚麼是Sisu精神? 」我不解地問。
「Sisu精神是一種韌性的文化。」AI回道:「芬蘭人面對寒冷、黑暗與俄羅斯壓境,就是靠堅毅、沉著與韌性的Sisu精神來撐過困難,因此能保持高度的生活滿意度。」
嘿,這AI還挺有智慧呢!此時,我想起台灣與芬蘭似有不少共同處,於是又寫道:「台灣與芬蘭皆曾長期受到異族統治,近年又都成為對抗共產極權的前哨站,請問台灣是否也有可能和芬蘭一樣,成為一個幸福指數極高的國家?」
你猜,AI怎麼答?
他先作兩者的比較,再做總結說:「台灣絕對有機會成為一個幸福至數極高的國家,但取決於台灣台灣社會未來是否願意共同轉型,從追求高經濟成長、高工時的代工思維,走向重視社會安全網、工作生活平衡與心理健康的永續社會。」
哇,這番分析真讓我打心坎佩服。回到家後,回想這趟旅行的見聞,不禁懷念起芬蘭清冷美麗的風光、質樸的生活與堅韌奮鬥的精神。然後,我想起AI 對「幸福」的闡釋與對芬蘭、台地兩地的解剖,更覺意義深長,乃特此一記,與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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