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家庭小說【老公的皇后】0006 被搶的母親身分
2026/05/14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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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出生後的第十四天,家裡籠罩在一種緊繃而潮濕的氣氛中。
對於大多數新手媽媽來說,產後的日子像是打了一場漫長且不見天日的仗。我有極其嚴重的分離焦慮,只要孩子離開視線超過三分鐘,我的心就像懸在崖邊。
那種幸福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感,讓我的神經始終緊繃著。而婆婆的存在,則像是在我已經滿載的焦慮上,又狠狠加了一塊沉重的鉛。
那天深夜,月光如冷掉的銀紗,斜斜地灑在房間的木地板上。為了避開白日裡客廳的嘈雜與婆婆那雙時刻監督的眼睛,我關上房門,獨自坐在床沿。那是房裡唯一的寧靜時刻。
我脫去被汗水浸濕的上衣,上身赤裸,胸口貼著孩子溫軟的小臉。看著他那張粉雕玉琢的小嘴一張一合,發出細細的、如同幼貓般滿足的咕嚕聲,我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在那個當下,我覺得自己不再是誰的媳婦,也不再是誰的妻子,我只是他的母親,是他賴以生存的全部世界。
我想起懷孕時婆婆那句冷冰冰的「不要吧」,想起她戳破保險套的瘋狂,想起她聽壁角的難堪。但在這一刻,這些骯髒的、令人窒息的回憶似乎都遠去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那首連歌詞都記不全的搖籃曲,試著讓產後那種乾枯的心靈得到一點點滋潤。
然而,這份平靜碎裂得如此輕而易舉。
老大或許是換氣不及,或許是奶水流得太急,他突然鬆開了乳頭,小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一陣尖銳且撕裂的哭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通紅的針,直直扎進我的耳膜。
我心頭一慌,連忙調整姿勢,手忙腳亂地想安撫他,嘴裡不住地哄著:「寶貝沒事,媽咪在,媽咪在這裡……」
話音未落,那扇本該保護我隱私的房門,竟然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砰」的一聲被狠狠撞開。
婆婆像是一陣裹挾著怒火的颶風,猛地衝了進來。她臉上的焦急顯得極其誇張,彷彿房裡正發生著什麼不可挽回的災難。
「哎呀!怎麼哭成這樣!妳到底是怎麼顧的?」她尖聲叫道。
我還坐在床沿,上身赤裸,胸前的一片狼藉在突如其來的燈光下顯得無比狼狽。
我還來不及反應,婆婆已經大步跨到床邊,不由分說,像從賊手裡奪回寶物一般,動作粗魯地直接從我懷裡把孩子搶了過去。
我的雙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指尖甚至還殘留著孩子皮膚的溫度,可懷裡卻瞬間空了。
「喔——阿嬤惜,阿嬤惜!乖孫不哭,阿嬤在這裡,阿嬤才是最疼妳的……」她抱著孩子,誇張地上下搖晃,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
那聲音在我聽來,不像是在安撫,更像是在對我宣告主權——宣告在這個家,她才是那個最有權力掌握這個小生命的人。
我愣在那裡,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凝固。我就那樣光著上身,任由產後垂軟的胸脯暴露在燈光下,暴露在婆婆那雙充滿批判與嫌惡的目光前。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台被嫌棄故障的哺乳機器,連給孩子餵奶的尊嚴都被踩在腳底下。
憤怒與羞恥感像海嘯般襲來,我抓起旁邊的睡衣胡亂套上,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慨而顫抖:「媽……我正在餵奶,您進來之前為什麼不敲門?」
她連頭都沒回,眼睛死死盯著孩子,語氣輕描淡寫地像在討論天氣:「敲門?我孫子哭成這樣,我心疼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管什麼敲門不敲門?妳要是能把他帶好,他會哭得這麼慘嗎?」
那句話像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我咬著唇,幾乎要把唇肉咬出血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我還沒餵完,他剛才是嗆到了,您這樣直接搶走,我……」
「行了行了。」她不耐煩地打斷我,抱著孩子轉身就往門口走,「妳這奶水大概也不夠他吃,餵得他滿臉都是。我先抱下去給他拍嗝,順便沖點奶粉。妳這當媽的也累了,趕快休息,省得顧不好孩子還拖累大家。」
門再次被她重重帶上。
房間重新陷入了死寂,月光依然灑在地板上,可剛才那種溫柔的氛圍早已消失殆盡。我坐在空蕩蕩的床邊,雙手環抱著自己,感覺渾身發冷。
那種冷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是一個人在最脆弱、最私密的時刻,被徹底剝奪自尊後的寒意。
我想起婚前她誇我眼睛彎彎像月牙,想起秋旺說會給我一個溫暖的家。可現實卻是,我被困在這個充滿監控、沒有隱私的透天厝裡,連哺乳這樣最原始、最神聖的母子連結,都要在一雙充滿敵意的眼睛監視下進行。
我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那是溢出的奶水打濕了衣襟。我無力地躺回床上,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沒入枕頭裡。
那一晚,我終於明白,在这个家,我不是什麼「漂亮媳婦」,也不是「秋旺的妻子」,我只是一個被婆婆用來延續香火、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容器。而我的孩子,則成了她奪走我權力的最佳武器。
這種「搶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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